第四章 暗流与试探
那晚不欢而散的餐桌对峙后,这座豪华的婚房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寂静。
温情更加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活动,几乎都待在自己的房间或者书房。她投递简历的范围扩大了些,甚至开始接触一些线上设计的长期,报酬虽然不高,但胜在隐蔽和灵活,能让她一点点积累资本。
孕吐的反应依旧时好时坏,她变得格外小心。佣人张妈炖的补汤,她尽量找借口少喝,或者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处理掉。她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一些现金,将傅承聿给她的附属卡消费控制在最低限度,避免引起注意。
她能感觉到,这栋房子里无形的眼睛多了起来。无论是出门散步,还是去附近的超市,总感觉有若有若无的视线跟随着。她知道,这是傅承聿的手段。他那晚的警告并非空话,他在监视她。
这种被禁锢、被审视的感觉,让她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就像一只被关在黄金笼子里的鸟,外面的天空再广阔,也抵不过笼门紧锁的窒息感。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傅承聿听着林诚的常汇报,关于温情的部分,依旧是“夫人一切如常,深居简出,偶尔去超市或公园,未见异常接触”。
“未见异常?”傅承聿指尖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招聘信息呢?”
“夫人……似乎停止浏览招聘网站了。”林诚斟酌着用词,“近期网络活动很少。”
停止了?
傅承聿蹙眉。这不符合常理。如果她真的有心出去工作,怎么会突然放弃?是知难而退,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更加谨慎?
他想起那晚她清亮却带着悲凉的眼神,以及那句“像个没有灵魂的摆设”。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适。
“苏小姐那边怎么样?”他换了个话题,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苏小姐恢复得很好,只是……时常念叨您,希望您能多去陪陪她。”林诚如实汇报。
傅承聿“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对于苏晚晴,他始终怀着一份责任和基于童年记忆的温柔。但不知为何,最近面对苏晚晴那种全然的依赖和时不时流露出的、想要更进一步的态度,他心底会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反而那个安静得过分、甚至开始“不听话”的温情,更频繁地占据他的思绪。
这种反常,让他警觉,也让他不悦。
几天后,傅家老宅有家庭聚会。
这种场合,温情作为名义上的“傅太太”,必须出席。
她选了一条端庄保守的藕粉色连衣裙,能很好地遮掩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化了淡妆,遮盖住孕早期的些许憔悴。
傅承聿来接她时,看到她精心打扮后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随即又被惯有的冷漠覆盖。她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车内依旧是无言的沉默。
傅家老宅灯火通明,宾客云集。傅承聿携温情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目光。傅承聿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宾客之间,温情则扮演着温婉得体的傅太太,微笑,寒暄,举止无可挑剔。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捏了多少冷汗。她小心地避开可能碰撞的人群,对递过来的酒水一律以“身体不适”婉拒。
傅承聿的母亲,傅老夫人,是个精明的贵妇,目光如炬。她拉着温情的手,看似关切地打量着她:“情情啊,怎么好像又瘦了?是不是承聿工作太忙,没照顾好你?”
温情心头一紧,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妈,我挺好的。承聿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傅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话锋却是一转,“你们结婚也快一年了,什么时候考虑要个孩子?我们傅家人丁单薄,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孩子……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温情的心上,她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傅承聿。
傅承聿正被几个叔伯围着说话,似乎并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但温情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侧脸线条一瞬间的僵硬。
他听到了。
而且,他似乎……很不以为然。
果然,傅老夫人话音刚落,傅承聿便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妈,公司正值扩张期,孩子的事不急。”
不急。
两个字,轻飘飘地,却像一块巨石,将温情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彻底砸碎。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酸涩,轻声道:“妈,我们都听承聿的。”
傅老夫人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叹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聚会后半程,温情觉得格外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她寻了个借口,想去露台透透气。
刚走到露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傅家旁支千金的窃窃私语。
“啧,你看她那个样子,真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像苏晚晴罢了,替身而已,得意什么?”
“就是,承聿哥的心尖尖永远是苏晚晴,我听说苏晚晴身体一好,她这个傅太太就该让位了……”
“说不定哪天就被扫地出门了,到时候看她还怎么装……”
恶意的揣测和嘲笑,像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凌迟着温情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没有进去,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话语将自己淹没。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她的处境都是如此清晰可笑,只有她自己,还曾抱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揽住了她的腰。
温情浑身一僵。
傅承聿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他低头,气息喷薄在她耳畔,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站在这里吹风,不怕感冒?”
他的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充满了占有和宣示的意味。露台里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温情僵硬地被他揽着,带回喧嚣的宴会厅。他的手掌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竟让她觉得有些烫人。
“不舒服?”傅承聿低头看她,目光深邃,带着审视。
温情避开他的视线,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点闷。”
傅承聿没再说什么,但揽着她腰的手,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松开。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
温情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冷得像一块冰。傅承聿今晚突如其来的“维护”,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一种对“所有物”的本能反应。他不允许别人当着他的面,太过明显地轻视他的“傅太太”,哪怕这个“傅太太”在他心里一文不值。
“以后这种场合,不想来可以不来。”良久,傅承聿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情怔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这是在……体谅她?
随即,她在心底冷笑。不,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漠视和划清界限。意味着在他规划的未来里,她这个“傅太太”的出场次数,会越来越少,直到彻底消失。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傅承聿侧头看了她一眼。女人安静的侧脸在流动的霓虹光影里,有种易碎琉璃般的美,却也透着一种他无法触及的疏远。
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他忽然有些怀念以前那个对他唯唯诺诺、至少还会用带着怯意和仰慕眼神看他的温情。
现在的她,像一只收起了所有柔软、竖起了尖刺的刺猬。
而这种变化,让他非常、非常不喜。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温情率先下车,没有等他,径直走向电梯。
傅承聿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看来,是他最近太纵容她了。
或许,该让她重新认清自己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