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仔细品了品,有点像是公司团建的时候,经常喝的劣质葡萄酒,十几块一瓶的那种。
口感偏涩,有果醋尖酸感。
在他看来,应当不是什么珍品。
霍平却不知道这个时代,密封条件不好,而且中原虽然引进了葡萄(汉人称为蒲陶)种植,却未引进酿酒技术。
所以,所有的葡萄酒都是从大宛运来,珍贵异常。
哪怕顶级贵族,都喝不到一杯。
刘彻之所以饮用,是因为葡萄酒不易腐坏,在他看来这里面有长生秘密。
故而来甘泉宫,也带来了不少。
刘彻动作一停,看向他:“霍先生喝过蒲陶酒?”
霍平点了点头,轻声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次不仅刘彻,就连金日磾都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他们作为这个时代的人,唐诗的格律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
但华夏人对“对称”“节奏”和“音韵”之美的感知是共通的。
而两人都是经历战争,对征战的残酷与将士的豪情有着最直接的理解。
这首诗的悲壮与洒脱,让他们想起了很多故人。
若非对战争有一定理解,绝对无法写出这首诗。
金日磾不禁惊讶地看向刘彻,刘彻仔细品味,然后眼神都亮了两分。
这陌生格律的文字,触动了这位暮年帝王的心。
金日磾不由直起身子:“先生好文采。”
霍平一愣,他也没有想到,唐诗能够引起这个时代的共鸣。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自己上学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唐诗,也会觉得朗朗上口,也能感受诗词之美。
看来人对美的追求是相通的。
只是可惜,唐诗就算再好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就像司马相如,凭借《子虚赋》,得到汉武帝的赏识。
当然最令人羡慕的还是陈阿娇千金买赋,买的也正是司马相如的。
霍平在这个时代就是搞出唐诗三百首,也上不了厅堂。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陛……爷,请允许属下献上一支舞。”
霍平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戴着青铜獠牙面具,身穿五彩羽衣的男人。
金日磾明白,大巫是来诛杀霍平的。
可惜的情绪一闪而逝。
虽然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有很多谜团,但是他的出现注定是一场悲剧。
刘彻看向霍平:“此是辟邪之舞,霍先生一起欣赏一二吧。”
霍平对这玩意没啥好感,不过他也知道,现在是巫蛊之乱发生之前,由于汉武帝信巫蛊,所以蔓延到了社会各阶级。
这类狗大户,也不搞美女跳舞了,都看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霍平呵呵一笑:“全听毕家主的。”
毕……家主?
刘彻脸色抽了一下,他有心隐瞒身份,所以姓刘不合适。
但是毕家主,咋感觉听着有点骂人的感觉
“老朽不姓毕,姓朱。”
霍平立刻道歉。
说话的时候,巫师已经进入屋内。
有人敲鼓,鼓声带着原始、压抑的律动。
巫师身形诡异地扭动着,每一步都踏在鼓点的节点上。
他手持青铜短剑,剑身上绑着彩色布条和骨铃,舞动时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碎响。
刘彻端坐主位,面无表情,眼神深邃,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仪式。
霍平却感觉到一点不舒服,那人跳舞,好似在看着自己。
在这种陌生环境,霍平本就时刻警惕着,以防任何人对自己不利。
看到胡巫对自己似有挑衅。
他从袖子里面找出了一根两指宽的小黑棍握着,顿时有了底气。
这时候巫师旋转越来越快,羽衣飘散出细微的粉末,混合着香炉中本就浓郁的苏合香,形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异样气味。
味道向霍平这里飘来。
霍平立刻感觉到味道不对。
刺鼻的化工品味道。
对方极有可能用了什么人为制造的药水。
霍平用旁边擦嘴的细麻方布略微打湿,捂住口鼻。
本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巫师越来越近。
青铜剑时不时指向霍平,分明带有敌意。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霍平眯起眼睛,整个人蓄势待发。
而他的反应,金日磾看在眼里。
难不成,这家伙真是什么邪祟?
在舞蹈最高潮,巫师一个迅猛的旋身,贴近霍平案前,作势要用短剑刺向霍平眉心。
这一击,被狂野的舞蹈和嘈杂的声音完美掩盖,快、准、狠,在外人看来,只是巫师舞剑时一个寻常的动作。
其实这是巫师故意的。
他要刺激霍平做出激烈反应,只有如此,才能为诛杀他而铺垫。
霍平对神神鬼鬼的东西,本就是厌恶至极。
就跟老家看到的跳大神一样,霍平有一个亲戚,就是因为迷信耽误病情,后来去看的时候已经迟了。
这巫师一个劲地往自己这边凑,难闻的味道又反复刺激他。
要不是冲着朱家主面子,他早就发飙了。
现在那人还敢刺自己,霍平想都没想,拿起一边青铜酒樽就砸了过去。
“我可去你的吧!”
没想到巫师是练过的,飘逸躲过,只是身上洒满了酒。
这些酒没有杀伤力。
巫师眼中闪过杀机,他手中多了一把细如牛毛的毒针。
只要以特殊手法,射入霍平体内,毒针会自动溶解形成毒素。
到时候大罗神仙难救,而巫师没有碰霍平,霍平却死了。
这就可以解释为请神诛邪。
作为巫师,杀人的手段比救人的手段还要多。
之前短剑刺霍平,就是为了激怒对方。
这样才能做实,霍平是邪祟的身份。
没想到霍平这么容易被激怒,而且动作也非常大。
巫师知道,这小子必死无疑。
他本就是胡人,对自己的身手相当自信,更何况,衣服中有铁片内衬,能挡住利器攻击。
哪怕面对高手,十步之内一招可取对方性命。
“邪祟竟还敢放肆,弟子请神诛邪!”
巫师高喊一声,要发射毒针的时候,霍平已经冲了过来,手中持有一根黑棍。
“热烈的马,看我五雷正法!”
霍平说着将防狼电棍开关打开,狠狠捅在巫师身上。
只听“噼啪”一声爆响,蓝白色的电弧在昏暗的烛光下刺眼地亮起,发出令人胆寒的噪声。
巫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衣服特制的,本就藏有不少铁片防身。
再加上被泼了一樽葡萄酒,浑身都是导体。
而霍平这防狼电棍是从女同事桌上顺来的东西之一,据说还做了改装,增强了电压。
这下好了,一点没糟践,全用在巫师身上。
巫师重重地摔倒在地,蜷缩着不断颤抖,口吐白沫。
看到这一幕,刘彻瞳孔一缩,吃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巫师动手的事情,是提前设计好的节目。
然而,霍平还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而且刚刚他们听到了雷鸣,看见了闪电,然后巫师应声而倒,如同被天雷惩处。
刘彻再看向霍平,突然心里产生了强烈动摇,眼神也恍惚了起来。
联想到此人从天而降等事迹,难道真是“神迹”?
昏暗烛光下,霍平的侧脸坚毅且神秘。
此刻侍卫已经冲了过来,但是面对手上闪烁电光的霍平,一时不敢上前。
“住手!”
刘彻的声音传来,让那些侍卫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