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幼儿园大厅。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几乎都是女性。
母亲、祖母、姐姐,偶尔有几个年轻的父亲,也大多安静地站在角落,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孩子。
“小瑜!小言!”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安言抬头,看到李阿姨走了过来。
她是福利院的保育员之一,也负责照顾全托的孩子们。
四十多岁的年纪,总是穿着干净的白大褂,笑容慈祥。
“李阿姨好。”安言和江小瑜同时问好。
“哎,好孩子。”
李阿姨摸了摸两人的头,对江小瑜说,
“小瑜,你妈妈刚才来电话了,说公司临时有个会,可能要晚半个小时才能来接你。你先跟小言回福利院那边玩一会儿,好吗?”
晚半个小时?
江小瑜先是有些失落,
她其实特别想第一时间见到妈妈,想扑进妈妈怀里告诉她今天又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想炫耀自己今天又保护了小言。
但这份失落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咦?能跟小言单独多玩一会儿?
还是去小言的房间!
那个她早就好奇得不得了,但每次去都有其他孩子在,不能好好探索的地方!
江小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努力克制住想要蹦起来的冲动,小脸憋得有点红,一本正经地点头:“好呀好呀!那我可以去小言房间玩吗?”
说完,她又飞快地瞥了安言一眼,生怕他不同意。
安言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江小瑜早就习惯了,小言就是这样,对什么都淡淡的,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他特别高兴或者特别难过。
可江小瑜知道,小言其实很好。
他会在她摔跤的时候默默递来手帕,会在她算不出算数题的时候,用最简单的方法教她,会在其他女孩想欺负她的时候静静地站到她身边。
虽然小言从来不说我们是好朋友这样的话,但江小瑜就是知道。
小言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是她一个人的小言。
所以,能多跟小言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半个小时,江小瑜都觉得像是捡到了宝贝。
“可以,但要听话,不能乱翻东西哦。”李阿姨温柔地嘱咐。
“我保证!”江小瑜立刻挺起小胸脯,还伸出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保证不乱翻……才怪呢。
江小瑜在心里偷偷吐了吐舌头。
她当然不会弄坏小言的东西,
但她真的真的好想看看小言的房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小言那么爱干净,房间里肯定也特别不一样吧?
江小瑜又想。
等我长大了,我要把小言娶回家。
不对,是迎娶回家!
妈妈说过,女孩子长大以后要娶男孩子回家的。
我要给小言买最大最大的房子,最好最好的玩具,还要每天都陪他玩,不让他被别的人抢走。
想到这里,江小瑜忍不住又看了安言一眼。
小言穿着的那件旧棉袄,虽然很可爱,但江小瑜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小言应该穿最好看的衣服才对。
她暗暗决定,明天就让妈妈带几件衣服来。
那些衣服都是名牌,又暖和又漂亮,小言穿上一定更好看。
“小瑜?”
安言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啊?”江小瑜眨了眨眼。
“走了。”
“哦!等等我!”江小瑜立刻追上去,自然而然地牵起安言的手。
安言的手有点凉,软软的,小小的,刚好可以被她的手包住。
两人手牵手走出幼儿园主楼。
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的,在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福利院和幼儿园在同一片园区,中间只隔着一个种着几棵老槐树的小广场。
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冰凉的雪花。
安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
“小言,你冷吗?”江小瑜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松开手,开始解自己脖子上那条厚厚的粉色羊毛围巾,“我的围巾给你戴!”
“不用……”
“要!我穿得多不冷,小言你衣服都短了,肯定很冷呀!”
江小瑜已经麻利地把围巾解了下来,踮起脚就往安言脖子上绕,
她其实不太会系围巾,平时都是妈妈或者阿姨帮她系好的。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好。
围巾很长,她绕了两圈,然后笨拙地打了个结。
退后一步看,粉色的围巾衬得小言的脸更白了,像童话书里的小王子。
好看!
江小瑜心里美滋滋的。
我的围巾给小言戴了!这样小言身上就有我的东西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满足感,像是偷偷盖了个章,告诉别人小言就是她的。
“好看!”她拍手笑,“小言戴粉色也好看!”
安言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确实暖和了不少。
“谢谢小瑜。”
“嘻嘻,不客气!”江小瑜重新拉起他的手,“我们快走吧!我想看看你的新拼图呢!”
两人踏着薄雪穿过小广场。
雪落在安言的睫毛上,很快化成水珠。
他眨了眨眼,看着前方福利院那栋三层的老楼。
那就是他住了五年的地方。
向阳福利院的儿童生活楼建于二十年前,外墙是普通的米黄色涂料,因为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
窗户是旧式的铁框玻璃窗,很多密封条已经老化,冬天还会漏风。
但这里就是他目前的家。
走进楼内,
一楼是大厅和活动室,此时已经有一些孩子在玩耍。
看到安言和江小瑜进来,几个孩子好奇地望过来。
“安言回来啦!”
“江小瑜也来啦!”
江小瑜是福利院的常客,很多孩子都认识她。
她大方地挥手打招呼,然后拉着安言往楼梯走:“我们上楼!”
安言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福利院的住宿条件有限,年龄小的孩子通常是四到六人一间。
但安言因为性格过于安静,不太合群,加上他偶尔会表现出一些异常。
比如半夜独自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或者说出一些不符合年龄的话。
保育员们经过讨论,破例给了他一个单人小房间。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
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就是全部家具。
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涂料,已经有些发黄,窗户朝南,天气好的时候会有阳光照进来。
但此刻,窗外是暗沉的天空和飘飞的雪。
“小言,你的房间这么干净呀!”江小瑜一进门就赞叹道。
确实干净。
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
书桌上除了几本幼儿园的图画书,还有一个木制的九连环,一个已经拼好一半的星空拼图,以及一个陶瓷水杯。
地板擦得一尘不染,连拖鞋都摆放在固定的位置。
这种整洁程度,完全不像一个五岁男孩的房间。
“坐吧。”安言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江小瑜脱下羽绒服,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然后雀跃地跳上床,盘腿坐在安言对面。
她的目光在房间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桌上的拼图上。
“哇!小言你已经拼了这么多了!这个好难啊,我都不会拼!”
那是一幅一千片的星空拼图,深蓝色的底,上面是璀璨的银河和星座。
安言花了两个星期,已经完成了大半。
“慢慢拼就会了。”安言说。
“小言你好厉害!”江小瑜崇拜地看着他,“你拼图厉害,认字也厉害,算数也厉害!王老师都说你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这对安言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学习五岁孩子该学的东西,就像大学生做小学算术题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