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林九下车，朝校门口走去。
越走越近，他看清楚了——人群中间跪着两个人，一个是陈浩，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胖，穿着西装，但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陈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破了，跪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应该是吓的。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他爸陈建国，跪得就没那么直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在那儿，脸色灰败。
林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人注意到他了。
“哎，那不是林九吗？”
“还真是！他从那辆大奔上下来的？我去，奔驰商务，得一百多万吧？”
“你看他穿的那一身，全是名牌，那一身下来得小一万！”
“他不是孤儿吗？哪来的钱？”
“你傻啊，没看见昨天那阵仗？肯定是找到亲爹亲妈了！”
“，那他亲爹亲妈得多有钱？陈建国都得跪着？”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林九全当没听见，径直走到陈浩父子面前。
陈浩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像是看见了救星。“九哥！九哥您来了！”
陈建国也赶紧抬起头，老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少爷，林少爷您可来了…”
林九没理陈建国，看着陈浩：“陈浩，你跪这儿嘛？”
陈浩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九哥，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饶了我爸吧！饶了我们爷俩吧！”
他说着，砰砰砰就开始磕头，真磕，脑门撞在水泥地上，咚咚响。
周围一片哗然。
“，真磕啊？”
“陈浩也有今天…”
“活该啊！让他平时光仗着自己投个好胎欺负人！”
陈建国也赶紧磕头，一边磕一边说：“林少爷，是我教子无方，是我该死！您要打要罚冲我来，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林九看着这对父子，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有点想笑。
前天陈浩还把他按在地上抢钱，今天就跪在这儿磕头求饶。
弱肉强食…这世界，的有意思。
“林九…”旁边有人小声叫他。
林九扭头，是张鹏和李强。
俩人站在人群外围，脸色惨白，腿都在抖。
刚才那一幕他们全看见了，陈浩他爹，学校董事，开着三家厂子的陈建国，跪在林九面前磕头。
他们就是再傻，也知道林九现在惹不起了。
林九冲他们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张鹏和李强看得浑身发毛。
“九哥…”张鹏哆嗦着开口。
林九没理他，转回头看着陈浩：“陈浩，你觉得，我会饶了你吗？”
陈浩磕头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破了，血糊了一脸。
“九哥，只要您饶了我们，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什么我就什么！我给您当狗都行！”
“当狗？”林九笑了，“可我现在不缺狗啊。”
陈浩脸色更白了。
“不过嘛，”林九话锋一转，“看你今天态度还行。这样吧，先起来，以后看你表现。”
陈浩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又去扶他爸。
陈建国腿都跪麻了，站了好几次才站起来，对着林九千恩万谢：“谢谢林少爷！谢谢林少爷！”
“别谢我，”林九说，“谢我爸去。”
陈建国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林先生，谢谢林先生…”
林九没再理他们，转身往校门里走。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看他的眼神全变了——有好奇，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畏惧。
张鹏和李强站在路边，看林九走过来，腿一软，扑通就跪下了。
“九哥！我们错了！我们该死！”张鹏一边说一边抽自己嘴巴，抽得啪啪响。
李强也跟着抽，一边抽一边哭：“九哥，我们以前不是人！我们欺负您！我们该死！”
林九停下脚步，看着这俩人，他笑了笑，弯腰把俩人扶起来。“行了，别打了，脸打肿了多难看。”
张鹏和李强愣住了，不知道林九什么意思。
“走吧，”林九一手搂一个，像好哥们似的，“咱们去老地方，好好聊聊。”
老地方，就是厕所。
张鹏和李强脸色唰就白了，但不敢挣，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
陈浩也赶紧跟上来，像条哈巴狗似的跟在林九身后。
四个人一路走到厕所，路上遇见的学生全都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但没人敢靠近。
厕所里没人，正好。
林九松开张鹏和李强，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慢悠悠地洗手。
水哗哗地流，没人说话，只有陈浩粗重的呼吸声。
洗完手，林九关上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昨天，在这儿，”他开口，声音很平静，“陈浩，你把我三百块钱抢走的，张鹏，李强，你们俩在旁边帮忙的。”
三个人腿都软了。
“九哥，我们…”陈浩想辩解。
“嘘。”林九竖起一手指，打断他，“我还没说完。”
他走到第一个隔间，推开隔间门，马桶里还有没冲净的水，黄澄澄的。
“张鹏，李强，”林九扭头看那俩人，“你们俩，有尿吗？”
俩人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没有，九哥，我们刚上完…”
“没有？”林九挑眉，“我昨天可是看见你们喝了茶的，这才多大会儿，就没了？”
张鹏和李强脸色惨白，明白了。
“有…有…”张鹏哆哆嗦嗦地说，“九哥，我们有…”
“那还等什么？”林九让开位置，“上吧。”
张鹏和李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但他们不敢不上。
陈建国都跪了，他们算个屁？
俩人磨磨蹭蹭走到马桶边，拉开拉链，对着马桶开始尿。
水声哗哗的，在安静的厕所里格外刺耳。
尿完了，俩人提上裤子，转身就要去按冲水按钮。
“别动。”林九说。
俩人僵住了。
林九搂着陈浩的肩膀，把他带到马桶边。“陈浩，来，让我看看你认错的态度，认不认真。”
陈浩看着马桶里那滩黄澄澄的液体，胃里一阵翻腾。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来得真快。
“九哥…”陈浩声音发颤。
“喝。”林九只说了一个字。
陈浩闭上眼，心一横，弯腰，把脸凑近马桶。
那股味直冲鼻子，他差点吐出来。但想想他爸那三家快倒闭的厂子，想想他们家欠的那一屁股债，他咬咬牙，张嘴，喝了一口。
“呕——”
他立马吐了，吐得昏天黑地，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混在马桶水里，更恶心了。
林九靠在墙上，看着陈浩趴在那儿吐，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陈浩吐完了，他才开口：“还有两个呢，别浪费。”
张鹏和李强脸都绿了。
但没用，林九指了指另外两个隔间。“你，去那个。你，去那个。快点，别磨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