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鸣金,收兵!”
叛军阵中传出指令。
城墙下的铁甲洪流缓缓退去,城头上的宗门武者也如水般撤走。
呼延平下令禁军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城墙上下,尸骸堆积如山,血水顺着墙壁的缝隙,流淌成一条条暗红的小溪。
赵珩面前,那名统领太监武道军团的老太监跪倒在地,声音嘶哑。
“陛下,此战,我部阵亡三百一十二人,重伤近五百,几乎人人带伤。”
上千人的先天军团,一战之下,直接折损了三成。
还有半数成员,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赵珩的拳头,在玄甲之下握得咯吱作响。
这支军团,是林溪老祖宗留给赵氏皇族最核心的底蕴。
现在,就这么被打残了。
他的心在滴血。
“厚葬阵亡的将士,所有伤员,动用内库最好的伤药,不惜代价。”
赵珩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脱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疲惫的年轻脸庞。
“是,陛下。”
老太监叩首,默默退下。
…..
是夜。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珩紧急召集了呼延平与几位内阁重臣议事。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各位爱卿,都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出列:“陛下,各地的勤王兵马,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抵达炎都。”
“半个月?”
赵珩苦笑。
今天只打了一个时辰,他的底牌就快被打光了。
拿什么去撑半个月?
兵部尚书一脸悲愤:“五大宗门在各地动作频频,威利诱,甚至直接刺忠于朝廷的封疆大吏,导致许多地方军队群龙无首,本无法及时组织起有效的支援。”
“北疆和西境的边军呢?”赵珩问。
“回陛下,北疆传来急报,草原狼族数十万骑兵已在边境集结,随时可能南下。西境那边,也有异动。两大边军,一兵一卒都不敢动啊。”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内忧外患,十面埋伏。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
皇宫,藏书阁地底。
来宇盘坐在聚阳石棺之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城外的厮,城内的会议,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手的意思。
赵珩这小子想当一个真正的皇帝,就必须经历这些血与火的考验。
温室里长不出苍天大树。
他只负责在最关键的时候,保住这颗树苗别被连拔起就行。
就在他准备继续入定,冲击更高境界时。
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向城外那连绵的叛军大营。
那里,出现了五股新的气息。
这五股气息,如同黑夜中的骄阳,虽然极力收敛,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其浩瀚与恐怖。
每一股,都远远超越了九品大宗师的范畴。
半圣。
而且是五个。
这五股气息的出现,如同五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让周围的天地元气都产生了剧烈的紊乱。
来宇感觉自己安稳的修行环境,被这五个不速之客搅得一团糟。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浮现出不悦。
总有些不开眼的家伙,喜欢在他家门口蹦迪。
来宇缓缓从石棺里坐了起来。
看来,是时候出去跟这几个新来的邻居,好好“沟通”一下了。
得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清净。
……
御书房。
赵珩端坐于椅子上。
殿下,呼延平与几位内阁重臣垂手而立。
“刚刚,暗探密报。”
赵珩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五大宗门,各出动了一位半圣,现已全部进入城外叛军大营。”
半圣!
这两个字,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户部尚书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被身旁的同僚一把扶住。
“半,半圣?”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都在哆嗦。
“陛下,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半圣啊。
是真正领悟了“武意”的恐怖存在。
高品大宗师在他们面前,与三岁孩童无异。
一名半圣,便足以压制战场上所有普通宗师的战力,扭转整个战局。
现在,对方一口气来了五个。
这仗还怎么打?
“完了,全完了……”兵部尚书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朝廷最大的短板,就是没有半圣坐镇。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林溪老祖宗他……”
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开口,话说到一半,又自己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若是林溪老祖宗尚在,岂会坐视朝政纷乱至此?岂会容忍藩王举起反旗?
老祖宗,大概率是真的陨落了。
五大宗门这次出动半圣,恐怕就是一次最后的试探。
试探那位传说中的守护神,是否还存于世间。
赵珩看着殿下众臣的反应,心中一声暗叹。
这就是没有顶尖战力的悲哀,连抵抗的勇气都快要被磨灭了。
他当然也希望那个数次救他于危难的神秘强者能够再次出手。
可他不能将大炎江山的命运,将自己妻儿的性命,完全寄托在一个未知的变数之上。
为君者,当有自己的底牌。
哪怕这张底牌,需要用他的命去掀开。
他早已布署好了一切,为的就是应对这最坏的局面。
为了这赵氏的江山,为了殿后那对他满怀期盼的妻儿,他愿意流尽最后一滴血。
……
同一片夜空下。
城外,叛军大营。
中心帅帐之内,酒香四溢,气氛热烈。
四大藩王,正满脸谄媚地为五位气息浩瀚如海的身影接风洗尘。
这五人,便是来自五大宗门的半圣老祖。
他们或鹤发童颜,或中年模样,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感,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在他们心中留下痕迹。
他们追求的是武道极致,若非宗门布局,极少参与这等世俗纷争。
“几位老祖宗能亲临于此,真是让我等蓬荜生辉啊!”
肥猪般的赵始端着酒杯,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有五位老祖坐镇,区区炎都,弹指可破!赵珩那小子,注定要成为亡国之君!”
其余三位藩王也是连声附和,各种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五位半圣只是淡然受之,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对他们而言,这只是履行宗门任务的一环,顺便出来透透气。
帅帐之内,气氛正值浓烈。
“呜——”
一声尖锐的鸣警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营地外围传来阵阵喊之声。
“怎么回事?”赵章眉头一皱。
“王爷莫慌。”
逍遥道宗的少宗主站起身,一脸不以为然。
“想必是城里的赵珩急了,派人出来夜袭。”
“夜袭?”
赵始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肚子上的肥肉一颠一颠的。
“他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我联军大营固若金汤,更有五位半圣老祖在此,他派人来夜袭?这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