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茉盯着那一片被践踏的嫩芽,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不仅仅是十几株幼苗,这是希望,是东坡大哥眼中难得的光彩,是心安坡能否立足的第一个信号。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倒伏的、叶片破损的细小生命,一股怒火混着心疼涌了上来。
“怎么了?”苏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劳作后的疲惫。
当他走到近前,看到那片狼藉时,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蹲在夏小茉身边,沉默地看着。
那沉默,比怒吼更让人难受。
“是……是不小心踩到的吗?”夏小茉还抱着一丝侥幸。
苏轼轻轻摇头,指着泥地上一个模糊却清晰的鞋印,那印子用力很深,带着明显的恶意。
“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很沉,目光锐利地扫过坡地下方,那里是胡癞子几人胡乱搭建的窝棚方向。
“我去找他们!”夏小茉猛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小茉。”苏轼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平稳,“无凭无据,他们不会认。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些尚未被破坏、依旧顽强挺立的嫩芽,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草木尚且知向阳而生,不畏风雨。人心若歪了,比瘴气更毒。”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仿佛拍掉那些负面情绪。
“此事暂且记下。眼下,救活这些苗更要紧。”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踩倒还未完全折断的幼苗扶正,在部培上些细土。
动作轻柔,像对待受惊的孩子。
夏小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的怒火奇异地平复了些。她也蹲下来帮忙,趁着覆土的时机,指尖再次触碰受伤的幼苗,将比之前更细微的灵泉气息渡过去。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总要试一试。
“这块地,以后我们得多留心。”苏轼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接下来的几天,苏轼去地里的次数更勤了。
他甚至在竹林边移栽了几丛带刺的野蔷薇,细细地修剪了,打算等长成后围在地边。
夏小茉看着他笨拙却又认真地摆弄那些刺藤,心里又暖又酸。
她则更加小心地使用灵泉。
不再大面积滋养,而是有针对性地,只在夜间,对着那些长势稍弱或是受过伤的幼苗,悄悄滴上微不足道的一滴。
效果依旧是显著的。
被踩踏的幼苗,竟然有一大半重新挺立起来,破损的叶片边缘开始愈合,长出新的嫩绿。
而整块地的菜苗,长势明显比其他流犯们同期种下的要旺盛、精神许多。
叶子更绿,茎秆更粗壮。
这差异,连陈老汉都看出来了,啧啧称奇:“苏公,夏姑娘,你们这地……这苗,神了!”
苏轼看着那片益葱茏的绿色,眼中闪着愉悦和惊奇的光。
他有时会摸着下巴,对着菜苗沉思,喃喃道:“莫非真是此地风水独厚?还是你我心意虔诚,感动了土地爷?”
夏小茉只能在一旁抿嘴笑,心里默默回答:是作弊啦,东坡大哥。
这异常的生机,自然也落在了某些人眼里。
胡癞子看着苏夏二人地里那片碍眼的翠绿,再瞅瞅自家地里稀稀拉拉、半黄不绿的苗,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
他对着身边人阴阳怪气:“瞧见没?邪门吧?哪有种下去三四天就长这样的?指不定用了什么妖法!”
“癞子哥,那咱们……”
“等着瞧!”胡癞子啐了一口,“有他们哭的时候!”
这一夜,月黑风高。
一条黑影,再次鬼鬼祟祟地摸向了那片长势喜人的菜地。
这一次,他手里不仅穿着硬底破鞋,还拎着一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破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