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泼洒在废墟之上。
影袭机甲在倒塌的建筑间穿行，动作轻盈如猫。林威将引擎输出控制在40%，尽可能减少能量波动和噪音。驾驶舱内，仪表盘的微光照亮了他紧抿的嘴唇和专注的眼睛。
“后方，两点钟方向，距离八百米，两个热源。”白泽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是影月和它的僚机。他们开启了主动扫描，但我们的隐形涂层有效，暂时没有被锁定。”
“暂时是多久？”林威纵机甲从一个半塌的拱门下钻过。
“以目前距离和对方的扫描强度，最多还能隐蔽十五分钟。之后要么被探测到，要么必须拉开距离——但加速会暴露能量特征。”
“选后者。”林威毫不犹豫，“先拉开距离，等他们追近了再想办法甩掉。”
他推动纵杆。影袭机甲背后的双足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离子流，速度骤然提升，在废墟间拉出一道残影。
“能量波动暴露！”白泽警告。
几乎同时，后方传来导弹发射的尖啸声。
林威不用看雷达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影月锁定了他们，发射了两枚高速追踪导弹。他在瞬间做出判断：不能直线逃跑，导弹速度太快。也不能急转弯，机甲的惯性会让他失控。
“十一点钟方向，那座旧水塔！”他猛拉纵杆。
影袭机甲以一个近乎直角的方向变化冲向左侧。这不是靠推进器完成的，而是利用了机甲脚部的磁力吸附装置——在林威转向的瞬间，脚底释放出强磁场，短暂吸附地面，提供了额外的转向力矩。
导弹跟着转向，但惯性让它们的轨迹出现了微小偏差。
就是这微小的偏差，决定了结果。
影袭机甲冲进水塔的阴影中，在导弹即将命中的最后一秒，林威启动了腕部脉冲枪——不是射击导弹，而是射击水塔基座！
轰！
水塔倒塌，数百吨的水和金属结构砸落下来，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两枚导弹撞上坠落物，提前爆炸。
冲击波追上了影袭机甲，但林威已经纵机甲跳进了前方的一栋建筑废墟，用残存的墙壁作为掩体。
“暂时安全。”白泽报告，“但他们还在接近，距离六百米。”
驾驶舱后座，银狐全程紧抓着扶手，脸色苍白。刚才的极限机动让她差点吐出来，但她强忍着，只是死死盯着林威的后背。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终于忍不住问，“这种驾驶技术，不是拾荒者该有的。”
林威没回头：“在废墟里活下来，需要的技术比堡垒里的训练更多。”
“不只是技术。”银狐说，“是直觉。你知道导弹什么时候会转向，知道水塔什么时候会倒，知道怎么利用每一处地形。这不是学的，这是……天赋。”
林威没接话。他确实有种奇怪的直觉，尤其是在驾驶机甲的时候。那种感觉在获得白泽后变得更明显了，仿佛他和机甲之间本就不该有隔阂。
“左前方三百米，有地下通道入口。”白泽突然提示，“旧时代的地铁隧道，地图显示它通往东南方向，但内部结构复杂，可能有坍塌风险。”
“进去。”林威立刻做出决定。
影袭机甲冲向那个黑漆漆的入口。就在即将进入的瞬间，后方传来了影月的炮击——它发现了林威的意图，试图用火力封锁入口。
能量炮弹在周围炸开，掀起碎石和尘土。林威不躲不闪，机甲一个滑铲，硬生生从火力网的空隙中钻了进去。
黑暗吞没了视野。
林威立刻切换为红外成像模式。隧道内部比想象中完整，轨道已经锈蚀，但隧道结构还算稳固。两侧的墙壁上，褪色的广告牌依稀可辨旧时代的繁华。
“检测到多个生命信号。”白泽说，“前方五十米，隧道左侧……是蚀骨虫巢。”
屏幕上显示出热成像画面——一大片蠕动的红色轮廓，至少有上百只，聚集在一个坍塌形成的凹陷里。
“绕不开，”林威看着隧道结构图，“只有这一条路。要么硬闯，要么退出去面对影月。”
“硬闯。”银狐突然开口，“蚀骨虫怕强光和高温，用脉冲枪开路，全速冲过去。它们反应需要时间，我们有机会。”
林威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以为我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银狐冷笑，“我在成为特工之前，也在废墟里执行过三年侦查任务。蚀骨虫的习性，我比你熟。”
“那就按你说的做。”林威将脉冲枪调到最大功率，“准备好，三、二、一——”
影袭机甲加速前冲。
距离虫巢三十米时，林威开火了。双腕脉冲枪喷出炽白的能量束，不是点射，而是持续扫射。光束所过之处，蚀骨虫发出刺耳的尖叫，甲壳在高温下迅速碳化、碎裂。
但虫子的数量太多了。前面的被消灭，后面的立刻补上，像黑色的水般涌来。
“太慢了！”银狐急道，“它们会堵住路！”
“白泽，计算最佳路径！”
数据流在视野边缘闪过。白泽在瞬间分析了虫群的密度分布，标出一条蜿蜒但相对稀疏的通道。
林威按着指引，纵机甲在虫群中穿梭。左转，右切，跳跃，滑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厘米，每一次射击都刚好清出下一步的空间。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机甲冲出了虫巢范围，身后留下一地焦黑的虫尸和还在蠕动的残肢。
“前方两百米有出口。”白泽报告，“但出口处有能量反应……不是影月，是新的信号。三台机甲，华夏制式，正在降落。”
华夏堡垒的人。
林威的心一沉。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下真的麻烦了。
“能绕开吗？”
“不行，这是唯一出口。而且……”白泽停顿，“检测到通讯请求，来自华夏机甲。是加密频道，但信号特征匹配赵刚的机甲‘应龙’。”
赵刚。
林威犹豫了。赵刚曾经想和他交易，态度还算友善。但那是建立在双方都有筹码的基础上。现在呢？龙渊“自毁”了，黑匣子还在自己手里，而自己正被樱花会追——赵刚会怎么做？
“接进来。”他最终决定。
通讯频道里响起赵刚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但也更加疲惫：“林威，能听到吗？我是赵刚，华夏长城堡垒特种侦查部队少校。我们知道你在隧道里，也知道樱花会在追你。听我说，不要从出口出来，那里有埋伏——不是我们，是樱花会的第二支小队，他们比影月更早抵达，一直在等。”
林威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们监听了他们的通讯。”赵刚快速说，“听好，隧道在你当前位置向东八十米处，有一个维修通道，通向地面的一间旧仓库。从那里出来，我的小队会在仓库西侧接应。你有两分钟时间做决定，之后樱花会的包围圈就会合拢。”
通讯中断。
林威看着隧道结构图——确实，东侧八十米处标注了一个小小的维修通道，宽度只够轻型机甲勉强通过。
“可信吗？”他问白泽。
“赵刚的信号特征没有异常，语气中的紧迫感真实。”白泽分析，“但陷阱的可能性仍有37%。建议谨慎。”
“那你有更好的计划吗？”
“没有。”
林威咬咬牙。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影月追上，从出口出去会撞上樱花会的埋伏，维修通道是唯一的路——即使可能是陷阱。
“去维修通道。”
影袭机甲转向东侧。八十米的距离，只用了十秒。
维修通道的门是锈死的，林威用脉冲枪熔化了门锁，一脚踹开。门后是向上的楼梯，狭窄得机甲必须侧身才能通过。
一步一步，机甲爬上楼梯。头顶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每一步都让人担心结构会不会坍塌。
终于，到了顶部。又是一道门，这次是向外的。
林威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月光洒进来。
外面确实是一个旧仓库，堆满了废弃的货箱和机械。仓库的卷帘门半开着，能看见外面的街道和……三台华夏机甲。
赵刚的“应龙”站在最前面，那是一台蓝白涂装的空战机甲，背后有可折叠的翼状结构，肩部装备着导弹和能量炮。它身后的两台机甲则是标准的“穷奇”突击型，呈警戒姿态。
“林威，出来吧。”赵刚的声音从应龙的扬声器里传出，“我们没有恶意。”
影袭机甲缓缓走出仓库。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仓库两侧的建筑废墟后，突然冲出了四台机甲——不是华夏制式，也不是樱花会的忍者型，而是某种林威从未见过的型号：通体暗红色，外形狰狞，背部有多个炮管，像是专门为戮设计的战争机器。
它们一出现就开火，目标不是林威，而是赵刚的三台机甲！
“敌袭！”赵刚的反应极快，应龙瞬间启动推进器，以一个近乎垂直的拉升躲过了第一轮炮击。但他身后的两台穷奇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台被直接命中驾驶舱，当场爆炸；另一台被炸断了腿，瘫倒在地。
“是北美的‘收割者’机甲！”白泽快速识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威来不及多想，影袭机甲已经冲回了仓库。几乎同时，收割者的第二轮炮击到了，仓库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
“从后面走！”银狐指着仓库另一侧的紧急出口。
林威冲向那个方向。但就在他即将抵达时，紧急出口突然炸开——又一台机甲冲了进来，这次是熟悉的忍者型，是影月的僚机！
前有忍者，后有收割者。
绝境。
但赵刚没有放弃他们。应龙在空中一个回旋，肩部的导弹巢全开，十二发导弹如同天女散花般落下，覆盖了整个仓库区域。
不分敌我，全面打击。
“趴下！”林威大吼，纵影袭机甲扑倒在地，用背部装甲硬扛冲击波。
爆炸声震耳欲聋。仓库的屋顶坍塌下来，烟尘弥漫。
等林威恢复视野时，仓库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那台忍者机甲被炸毁了半边身子，倒在角落里抽搐。四台收割者中的两台也被导弹命中，但剩下的两台已经调整好姿态，炮口再次对准了林威。
而赵刚的应龙，正从空中俯冲而下，能量炮开始充能——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扬声器，而是直接在所有机甲驾驶员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温和、苍老，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威看见，那两台收割者机甲的动作僵住了，炮口的光芒逐渐熄灭。空中的应龙也停止了俯冲，悬停在半空。
“这是……精神涉？”白泽的声音带着震惊，“不可能，人类科技还没有达到这种水平……”
然后，一个人影从废墟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老人，看起来至少八十岁了，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他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最诡异的是，他就那样站在战场上，站在机甲和炮火中间，却没有任何一台机甲向他开火——不，是所有的机甲都无法开火，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了。
“年轻的继承者们，”老人开口，声音依然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回响，“你们的争斗毫无意义。真正威胁来了，而你们却在自相残。”
他抬起头，看向东南方向的天空。
所有人都跟着看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
远方的天际线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升起。它太庞大了，即使隔着几十公里，依然能看清那遮天蔽的轮廓——那不是云，不是山，而是一只……生物。
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生物。它的身躯像山脉般连绵，翅膀展开时遮蔽了月光，体表覆盖着不断变幻色彩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机甲那么大。它的头部有一对弯曲的巨角，角尖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那不是两只，而是数十只，分布在身体各处，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都在看向不同的方向。
而所有的眼睛，此刻都看向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废墟。
“SSS级怪兽，‘观测者’。”老人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叹息，“它苏醒了。因为你们触动了不该触动的东西。”
林威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冷了。
SSS级。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灾厄级存在，理论上需要全人类联合才能对抗的终极威胁。而现在，它就在几十公里外，而且正在朝这边移动。
“你是谁？”赵刚的声音从应龙中传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是上一个时代的残响。”老人转向赵刚的机甲，“华夏长城堡垒的战士，你的曾祖父曾在我手下学习。他叫赵铁山，对吗？”
赵刚沉默了，这是默认。
老人又看向那两台收割者机甲：“北美的佣兵，你们的主子没有告诉你们真相。他们派你们来，不是为了抢夺技术，而是为了销毁证据——销毁怪兽起源的证据。”
最后，他看向林威的影袭机甲。
“而你，年轻的继承者。你做出了选择，但现在，选择的结果来了。观测者的苏醒不是偶然，它感应到了时空锚点的波动。龙渊的掩护协议骗过了人类，但骗不过它。”
林威艰难地开口：“那……我们该怎么办？”
“逃。”老人简洁地说，“分开逃，尽可能远离这里。观测者不会追每一个人，它的目标是‘锚点’的携带者——也就是你，和你手中的黑匣子。”
话音刚落，远方的那只巨兽动了。
它没有飞，而是……瞬移。
前一秒还在天际线，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十公里外。空间在它周围扭曲，光线弯曲，声音消失，仿佛现实本身都在避开它的存在。
“走！”老人大喝一声，双手抬起。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爆发，推开了所有的机甲——不是物理上的推动，而是空间层面的排斥。林威感觉自己和机甲一起被扔了出去，在空中翻滚，然后重重摔在几百米外的废墟中。
等他爬起来时，看到老人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只已经近到五公里内的巨兽。
然后，老人化作了一道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变成了光——他的身体分解成无数金色的粒子，这些粒子在空中汇聚、旋转，形成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直射向观测者。
巨兽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林威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是血。
光柱与巨兽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空间的剧烈扭曲。那片区域的景象变得像哈哈镜里的倒影，建筑被拉长又压扁，地面隆起又凹陷。连光线都在那里消失了，形成了一个黑暗的球形区域。
“那是……空间湮灭。”白泽的声音虚弱地说，“他在用自己的一切，暂时困住观测者。但我们只有……最多三分钟。”
林威爬起来，看向四周。
赵刚的应龙已经起飞，朝西北方向全速逃离。那两台收割者机甲也在撤退，但它们选择的方向不同。而影月——林威看到了它，那台A级机甲正朝自己冲来，完全不顾正在近的灭顶之灾。
“他疯了……”银狐喃喃道。
“不，他很清醒。”林威说，“观测者的目标是黑匣子，而黑匣子在我这里。只要抓住我或者了我，观测者可能就会转移目标——或者至少，会犹豫。”
“那我们……”
“逃。但这次，不是盲目地逃。”林威爬回影袭机甲的驾驶舱，“白泽，计算观测者的行动模式。它瞬移的规律是什么？”
“正在分析……空间扭曲有周期性，每次瞬移后需要七到十二秒稳定自身坐标。另外，它的注意力似乎有优先级——优先级最高的是刚才那个老人化身的光柱，其次是我们，再其次是其他机甲。”
“也就是说，老人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林威推动纵杆，“那就用这个时间，去一个观测者不敢去的地方。”
“哪里？”
“沿海。”林威调出地图，“这里往东三十公里就是海岸线。旧时代的记录显示，SSS级怪兽之间会划分领地。观测者是陆空两栖，但海洋是另一只SSS级‘深渊主宰’的领地。如果我们能冲进海里……”
“观测者可能会犹豫，可能会和深渊主宰发生冲突。”白泽接上，“但我们的机甲不是为水下作战设计的，进入海洋后生还概率极低。”
“留在这里生还概率是零。”林威看了一眼远方——那个黑暗的球形区域已经开始收缩，老人的光柱在变暗，“选一个。”
“明白。路线规划中。”
影袭机甲再次启动，朝东方全速冲去。
后方，影月紧追不舍。
而在他们头顶，观测者已经挣脱了束缚。黑暗球形区域炸开，老人的光柱彻底消散。巨兽的数十只眼睛同时转动，锁定了两个目标：正在逃亡的影袭机甲，和正在追击的影月。
它做出了选择。
它扑向了影月。
不是瞬移，而是实实在在的扑击。那动作快得超出了物理规律，影月甚至来不及转向，就被一只遮天蔽的巨爪拍中。
A级机甲在SSS级怪兽面前，像玩具一样脆弱。
金属被压扁、撕裂、粉碎。爆炸的火光在巨爪的缝隙中迸发，但很快熄灭。
影月，连带着它的驾驶员，在瞬间变成了废墟的一部分。
观测者甚至没有停留，拍碎影月后立刻转向，朝林威追来。
距离二十公里。
十五公里。
十公里。
林威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压迫感——那不是风压，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仿佛空间本身在朝他挤压过来。
“五公里！”白泽警告，“它要发动攻击了！”
观测者的巨口张开。
没有火焰，没有能量束，而是一个……黑洞。真正的、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黑洞，在它口中成型，然后喷射而出。
黑洞所过之处，一切都消失了。建筑、地面、空气，全部被吸入那个微小的奇点，连声音都被吞噬。
“左转！全功率！”林威嘶吼。
影袭机甲做出了一个近乎自的机动——它在全速前进中强行左转九十度，这个动作几乎让机甲解体，关节处迸发出刺眼的电火花。
黑洞擦着机甲的右肩飞过。
林威甚至没有感觉到“擦过”，因为他右肩的装甲直接消失了——不是被破坏，不是被熔化，而是从原子层面被抹除，连残渣都没剩下。
机甲失去平衡，翻滚着摔在地上，滑出几十米才停下。
观测者已经追到三公里内。
它的第二击正在酝酿。
林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机甲右半身的系统全部瘫痪。他看向前方——海岸线就在两公里外，他甚至能闻到海风的咸味，能听到浪涛的声音。
但这两公里，此刻如同天堑。
“到此为止了吗……”他喃喃道。
“不。”银狐突然说，“还有办法。”
她解开安全带，从后座爬到了前座，挤到林威身边。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了一个隐藏的界面。
“你什么？”林威问。
“启动备用协议。”银狐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这台机甲……不，所有樱花会的高级机甲，都有一个最后的逃生手段。但需要付出代价。”
界面显示：“自毁式空间跳跃——目标坐标随机，跳跃成功率47%，驾驶员生还率12%。”
“你疯了吗？！”林威抓住她的手，“12%的生还率，这和自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留在这里生还率是0%。”银狐看着他的眼睛，“而且，这不是为你，是为我。观测者了影月，了我们整个小队。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如果我活着回去，会面临比死亡更可怕的审问。所以……”
她按下确认键。
“所以我和你一起赌这12%。”
机甲内部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能量核心开始过载，驾驶舱被一层蓝色的能量场包裹。
观测者的第二击来了。
这一次，是一个更大的黑洞。
但在黑洞触及机甲的瞬间，影袭机甲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空间的爆炸——机甲所在的位置，现实结构像玻璃一样碎裂，形成一个短暂的空间裂隙。机甲、驾驶员、所有的一切，都被吸入了那个裂隙。
然后裂隙闭合。
黑洞吞噬了那片区域，但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观测者停在半空，数十只眼睛茫然地转动着，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它感应不到黑匣子的信号了，那个让它从沉睡中苏醒的波动，消失了。
它在废墟上空盘旋了几圈，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低鸣，转身，缓缓飞向远方，重新没入黑暗之中。
废墟恢复了死寂。
只有远处的海浪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岸。
而在某个无法定位的空间夹层中，一台破损的机甲正随波逐流，飘向未知的彼方。
驾驶舱内，两个昏迷的人紧紧靠在一起。
仪表盘上，生还倒计时正在跳动：71:59:59。
七十二小时。
他们只有七十二小时找到回归现实的方法。
否则，将永远迷失在空间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