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5,清晨五点四十分,溪谷营地,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浓雾不再是流动的棉絮,而是凝固的、铅灰色的实体,沉甸甸地覆盖着一切。能见度降至极限,连五米外的房车轮廓都模糊难辨。空气寒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碴,带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腐殖质和黑色粘液混合的恶臭。万籁俱寂,连惯常的、令人不安的森林窸窣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死寂的、近乎真空的压迫感。
林砚和苏辰都没有睡。房车内只亮着一盏调至最暗的阅读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桌面上摊开的地图和笔记。墨墨趴在门边,耳朵竖起,喉咙里滚动着极低的、持续的咕噜声,那是它极度警惕时的表现。
“路线已经重新规划过了。”苏辰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林砚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粗糙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用红色虚线标注的新路径,“从营地西北侧切入,避开昨天发现的主要粘液渗出区和符号密集带,沿着这条溪流的支流边缘上行。据地形图分析,那边坡度较缓,林木相对稀疏,有可能绕到村庄的侧后方,甚至找到通往更高山脊的路径。如果顺利,我能在下午三点前返回这个预设的观察点。”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用蓝色圆圈标记的位置,位于营地东北方约一公里的一处岩层。
林砚凝视着地图,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她点了点头,同样低声回应:“明白。我会盯紧营地。重点是张伟和赵磊。张伟昨晚后半夜又偷偷去溪边取样了,动作很匆忙。赵磊……”她顿了顿,想起夜视仪中那个站在帐篷外、面朝森林深处良久不动的模糊身影,“他凌晨四点到四点二十左右,离开过帐篷,在营地边缘站了至少十五分钟,面朝的方向……大致是你计划路线的起点附近。他可能感觉到了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
苏辰眼神一凝,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处微微收缩:“时间点太巧合。我会加倍小心。”他开始最后检查装备。复合弓背在身后,箭袋里除了常规猎头箭,还有两支箭头涂着特殊哑光涂层的箭——那是他自制的,带有高强度纤维绳,必要时可用于快速攀爬或设置绊索。腰间除了野外刀,还多了一捆极细却坚韧的凯夫拉绳、几个岩塞和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岩凿。他的急救包里额外塞进了高能量凝胶和止血绷带。一个经过物理屏蔽处理的GPS记录仪(尽管知道信号可能无效)和一只高精度指北针挂在前。他换上了一双更轻便但抓地力极强的攀爬鞋。
“食物和水只带一天的量,轻装速行。”苏辰将几块高能量巧克力塞进贴身口袋,“如果遇到无法逾越的危险或天黑前无法抵达预定折返点,我会立刻原路返回,绝不冒险深入。”
“保持频道静默,但每小时整点,尝试短促开关对讲机一次,作为安全信号。如果有紧急情况,连续三次。”林砚将两人的对讲机调到同一个加密子频道,尽管电磁扰严重,短距内或许还能勉强工作。她也将自己的匕首磨得雪亮,检查了战术背心里的备用弹夹(非致命弹)、强光爆闪手电和一枚烟雾信号棒。“我会在营地制造你‘短暂外出检查周边陷阱或寻找可食用植物’的假象。如果下午三点你没出现在观察点,或者对讲机信号异常,我会启动应急方案。”
两人目光交汇,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绝对的信任和默契。在绝境中,他们将后背交给了彼此。
清晨六点十分,天色微熹,浓雾未散。
苏辰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房车,迅速没入营地西北侧浓得化不开的雾墙之中。他的身影几乎在瞬间就被灰白色吞没,连脚步声都未曾留下。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一丝不安(她绝不会承认那是担忧),开始了她的“表演”。她故意弄出一些不大的声响,打开房车门,拿出水桶,走向溪边——当然,是在距离张伟取样点较远的上游一处,并且格外小心地只用容器舀取表层水,迅速退回。她让墨墨在营地周围小跑了一圈,制造出有人活动的迹象。然后,她回到房车旁,开始“整理”一些户外工具,包括一套简单的绳套和几个用于捕捉小动物的机关——这些都是为苏辰的“外出”准备的合理道具。
营地其他人也开始陆续苏醒,但气氛比前两更加阴沉。
李娜钻出帐篷时,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看到林砚,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就去默默烧水,动作迟缓。她不再试图活跃气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王浩的帐篷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和呕吐声,然后是酒瓶滚落的闷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摇晃晃地出来,脸色灰败,眼袋浮肿,身上散发着隔夜的酒臭和汗酸味。他看到林砚,咧了咧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头。
张伟的帐篷拉链很快拉开。他看起来依旧睡眠不足,但眼神里有一种异样的亢奋和焦灼。他几乎立刻开始摆弄仪器,但今天,他的注意力似乎不完全在数据上,而是频繁地抬头看向森林,尤其是昨天村庄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平板边缘。
陈玥是被李娜硬拉出来的。她整个人蜷缩着,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不住颤抖。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对李娜递过来的热水视而不见,嘴唇翕动着,仿佛在无声地念叨什么。
赵磊……他的帐篷依旧是最安静的。直到所有人都出来了一会儿,帐篷门帘才被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掀开。他走了出来,深灰色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整张脸。他静静地站在帐篷边,面向浓雾森林,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晨光(尽管微弱)落在他身上,却奇异地没有带来任何暖色,反而让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翳。他手腕上那麻绳,颜色似乎比昨天更深了,近乎漆黑。
上午八点过后,营地里的压抑终于被打破。
起因是王浩。经过一夜的酒精和恐惧折磨,他的情绪似乎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他看着张伟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营地边缘一片叶子上的露水(可能是为了检测),又看了看李娜试图分发的、越来越少的压缩饼,突然爆发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充当凳子的石块,石块翻滚着撞到张伟的仪器包,发出沉闷的响声。
“够了!都他妈够了!”王浩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咆哮,手指颤抖地指向张伟,“张伟!你还在搞你那些破玩意儿!有什么用?!啊?!我们现在困在这鬼地方,出不去,没净水,吃的也快没了,外面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你告诉我,你那些数据能当饭吃,能带我们出去吗?!”
张伟被他吓了一跳,护住仪器,脸色难看:“王浩!你冷静点!科学分析是找到出路的基础!不了解环境,我们就是瞎子!”
“去科学基础!”王浩情绪失控,上前一步,几乎要揪住张伟的衣领,“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那个群主,叫什么‘深林客’的,是不是跟你一伙的?!他发的那些照片,那些什么‘未被发现的绝美秘境’的狗屁攻略,本就是个陷阱对不对?!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不对劲?!”
李娜脸色煞白,想上前拉架,却被王浩粗暴地推开。
张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王浩的视和质问下,心理防线似乎出现了裂痕,他眼神闪烁,声音也失去了以往的冷静:“你……你胡说!我也是受害者!‘深林客’……他提供的坐标和分析是有科学依据的!这里的地质和生态异常,早就有零星报告,只是未被重视!我们……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收集一手数据,验证某些假设……这具有重要的科研价值!”
“科研价值?!”王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笑声却充满绝望,“用我们的命来验证你的假设?!李娜!陈玥!你们听到了吗?我们他妈的是被当成了小白鼠!带来这个鬼地方送死!”
李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伟:“阿伟……他……他说的是真的?你们……你们早知道这里危险?”
陈玥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被欺骗和恐惧点燃的愤怒与绝望,她死死盯着张伟,牙齿咬得咯咯响。
张伟在众人目光的视下,终于崩溃了,他抱着头蹲下,声音带着哭腔和扭曲的辩解:“不……不完全是这样!‘深林客’说……说风险可控!我们有预案!那些符号……那些黑色物质……可能是某种未知的、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极端环境生物或矿物形态!只要采集到足够的样本和数据……就能……就能……”他语无伦次,但话里话外,已经承认了他们此行并非单纯的探险,而是有着明确且危险的“科研”目的,而李娜、王浩、陈玥,甚至可能包括赵磊,都是被蒙蔽或利用的棋子。
“就能什么?!就能出名?发财?!”王浩怒吼,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想砸过去。
“都住手!”林砚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即将失控的场面为之一静。她站在房车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工兵铲,目光平静却锐利地扫过众人,“现在内讧,除了死得更快,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冷静像一盆冰水,浇在几人头上。王浩举着石头的手僵在半空,膛剧烈起伏,最终狠狠将石头砸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张伟瘫坐在地,失魂落魄。李娜捂着脸,无声地流泪。陈玥则重新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赵磊……从始至终,他就像个局外人,冷漠地旁观着这场闹剧。只是在张伟提到“符号”和“黑色物质”时,他摩挲木牌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上午的时间在一种更加诡异和分裂的气氛中流逝。
张伟不敢再公然摆弄仪器,只是呆坐在帐篷里。王浩灌了几口所剩无几的酒,红着眼睛,像困兽一样在营地边缘徘徊。李娜努力想重新凝聚队伍,但收效甚微,她看向林砚的眼神,多了更多的依赖和恳求。陈玥偶尔会抬起头,用那种混合着恐惧、怨恨和迷茫的眼神,飞快地瞥一眼张伟或森林方向。
林砚一边留意着众人的动态,一边心中焦灼地计算着时间。苏辰已经离开三个多小时了。按照计划,他应该已经抵达第一个预定的地形标志点,并且发出过一次安全信号(短促开关对讲机)。然而,林砚怀中的对讲机,除了持续不断的、如同水般的电磁噪音,没有任何规律的信号介入。
她努力告诉自己,可能是雾气或地形阻挡了信号,也可能是苏辰为了绝对静默而暂时关闭了设备。但内心深处的不安,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中午,李娜勉强煮了一锅稀薄的脱水蔬菜汤,但几乎没人有胃口。林砚借口检查昨晚设置的“陷阱”,离开营地核心,沿着苏辰离开的方向稍稍走了一段,仔细倾听和观察。浓雾弥漫,森林死寂,没有任何苏辰返回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下午一点,对讲机依旧沉默。
林砚回到房车,表面维持着镇定,但心脏已微微揪紧。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准备应急包,将最重要的物资和武器整合到最易取用的位置,并给墨墨系上了专用的牵引绳和嘴套(必要时可防止它吠叫)。
下午两点,张伟似乎从崩溃中恢复了一些,他又拿出了平板,但这次不是检测,而是反复查看地图,嘴里嘀咕着:“不对……不应该这么安静……‘它’的反应呢……数据对不上……”
王浩则突然开始疯狂地打包自己的东西,将那些沉重的、无用的装备一件件扔出背包,只留下食物、水和破拆斧,嘴里念叨着:“走……必须走……不能再待了……”
李娜试图劝阻,两人再次发生争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得近乎消失的陈玥,忽然站了起来。她走到张伟面前,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张伟……那个群主,‘深林客’……他是不是还说过别的话?关于……关于晚上不能离开帐篷?关于……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回答?关于……‘祭品’?”
“祭品”两个字,如同冰冷的毒针,刺穿了营地浑浊的空气。
张伟猛地抬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我明明……”
王浩和李娜也停止了争吵,震惊地看向陈玥。
陈玥脸上浮现出一种凄惨而诡异的笑容,眼泪却大颗大颗滚落:“因为我偷听了……你和他最后的语音通话……就在我们进山的前一晚。他说……‘机会难得,样本活性周期可能到了’……还说……‘必要的观察和……筛选’……”她猛地抱住头,蹲下身,痛哭失声,“我害怕……我一直害怕……我以为只是危险……没想到……没想到……”
更多的碎片被拼凑起来。这不仅仅是一次危险的科研采样,更像是一场冷酷的、以活人为观察对象的“筛选”或“献祭”实验!而“深林客”和知情者张伟,是引导他们踏入这个陷阱的牧羊人!
王浩的眼中爆发出真正的意,他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张伟。李娜也捂住了嘴,看向张伟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憎恶。
就在冲突即将再次升级、营地可能彻底流血的时刻——
“他回来了吗?”
一个嘶哑、涩、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入。
是赵磊。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附近,兜帽下的脸依旧看不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看”的方向,是林砚,或者说,是林砚身后苏辰离开的那片浓雾森林。
他问的是苏辰。
林砚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丝毫不显,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随意:“苏辰去检查西北边的地形,看看有没有更容易取水或瞭望的地方,顺便看看陷阱。雾大,走得慢些。”
赵磊沉默了几秒钟,那沉默带着巨大的压力。然后,他用那种平淡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说:“西北边……不是好方向。那里的‘路’,不好找,也……不好回。”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帐篷边,继续面朝森林站立,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他的话,却在林砚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赵磊知道苏辰去了西北方?他是猜的,还是真的“知道”?“不好找,不好回”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某种宣告?
王浩等人也被赵磊这突兀的打岔和话语中蕴含的不祥意味镇住了,暂时忘记了找张伟算账,恐惧的目光在赵磊、林砚和浓雾森林之间来回游移。
下午三点,苏辰预定的首个折返观察点时间已过。
对讲机依旧死寂。
林砚站在房车旁,背对着众人,手指紧紧攥着工兵铲的木质手柄,指节发白。她的目光穿透浓雾,死死盯着西北方向。心中那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苏辰没有回来。
赵磊那句“不好回”的谶语,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但她不能慌。绝对不能。她现在是营地唯一还能保持清醒和战力的人,墨墨依赖她,而苏辰……很可能也需要她。
她深吸一口冰冷腐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面对神色各异的众人,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都回各自帐篷休息,保存体力。天黑前,无论苏辰是否返回,我会做出决定。现在,任何无谓的消耗和冲突,都是在自。”
她的气势镇住了蠢蠢欲动的王浩和濒临崩溃的李娜。张伟失魂落魄,陈玥呆滞。赵磊……依旧是那个沉默的阴影。
林砚回到房车,关上门。她迅速检查了所有装备,将苏辰的应急包也整理好,放在自己包旁边。她对着墨墨低语:“老伙计,我们要做好准备。”
时间,在死寂和愈发浓重的不安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剩下的时间在极度压抑中度过。王浩最终没有真的对张伟动手,但两人之间已形同陌路。李娜试图调解,却只换来王浩的怒吼和张伟冷漠的回避。陈玥一直缩在帐篷里。赵磊则像一尊雕塑,面朝西北(苏辰离开的方向)站立了整整一个下午,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林砚大部分时间留在房车内,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同时通过车窗时刻留意着赵磊和张伟的动向。她能感觉到,赵磊的“等待”并非无的放矢,他仿佛在感应或确认着什么。而张伟,在最初的崩溃后,似乎又缩回了他的研究者外壳,躲在帐篷里摆弄仪器,只是偶尔探出头,眼神闪烁地看向森林和赵磊。
傍晚时分,雾气再次加重,天色提前暗了下来。李娜勉强煮了最后一点脱水食物,但几乎没人有胃口。营地被一种“等死”般的绝望氛围笼罩。
入夜后,林砚值夜。她将夜视仪对准西北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墨墨烦躁地在车内踱步。
约莫晚上十点,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噪音的语音:“…砚……祭坛……钥匙……逃……”是苏辰的声音!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刺耳的电磁噪音彻底淹没。
林砚的心脏几乎停跳。苏辰还活着!他提到了祭坛和钥匙!但他显然遇到了极大的危险,信号也恶劣到极点。
就在她试图回呼时,车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和短促的惊叫!声音来自张伟的帐篷方向!
林砚立刻抓起匕首和强光手电,推开车门。只见张伟的帐篷外,一个模糊的影子正迅速缩回森林边缘的雾气中。张伟则半瘫在帐篷口,捂着肩膀,脸色惨白,地上散落着他的平板电脑和一些采样工具。
“怎么回事?”林砚低声喝问,警惕地扫视着森林。
“有…有东西抓我……”张伟声音颤抖,“想抢我的样本和资料……它…它好像认识这些东西!”
李娜和王浩也被惊动,探出头来,惊恐万分。
赵磊不知何时也转过了身,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看”了张伟一眼,然后用那嘶哑的声音缓缓道:“‘它’不喜欢…被记录,被带走。”
这句话让所有人不寒而栗。这意味着他们的探索、采样行为本身,可能就在激怒森林中那个未知的存在。
林砚帮张伟简单处理了肩膀上的抓伤(三道深深的、泛着青黑色的血痕),心中却想到了苏辰。苏辰带走的装备和可能发现的线索,是否也引起了“它”的注意和追击?
后半夜,营地无人能眠。森林中的声响变得活跃而充满恶意,仿佛有无数东西在雾气中穿梭、低语,嘲笑着这群被困的猎物。林砚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无论苏辰是生是死,无论前方有多危险,天亮之后,她都必须进入那片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