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至一处唤作“鬼哭岭”的地界，四周皆是枯树怪石，连乌鸦都不愿在此落脚。
“停车！快停车！”
一声凄厉的哭喊撕破了风声。
原本行进的队伍猛地一滞。
秋家大嫂怀里的小儿子突然浑身抽搐，双眼翻白，脸上竟泛着诡异的红。
紧接着，负责赶车的两名囚犯也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捂着喉咙剧烈喘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就连身体素质最好的官差里，也有两人晃了晃，“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软倒在地。
恐慌，瞬间在队伍中炸开。
“是瘟疫！是锁喉风！”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后退。
这年头，流放路上死几个人是常态，那是命。但若是染上了这种传说中“一人染病，全村绝户”的烈性时疫，那就是天谴！
豪华马车的车窗猛地被推开。
秋湘怡探出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脑海中警铃大作。
【叮！高危警报！检测到烈性传染病“锁喉风”爆发。】
【发布紧急任务：抛弃累赘，独善其身。】
【任务描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作为一名臭名昭著的奸臣，怎能被这群病鬼拖累行程？请宿主立刻将所有发热、咳嗽者驱逐出队伍，任其自生自灭，并发表一段不少于五十字的“冷血宣言”。】
【任务奖励：强效退烧消炎散×5（已伪装成发霉面粉袋），奸臣值+300，宿主自身免疫力小幅提升。】
秋湘怡眼睛一亮。
终于来了个正经任务！这几天被苏清那感激涕零、仿佛看圣人一样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正愁没机会刷恶感度，把这崩坏的人设给掰回来呢！
“停！都给本少爷停下！”
秋湘怡捂着口鼻跳下马车，手里挥舞着那从不离身的马鞭，一脸嫌恶地指着地上那几个生死不知的人。
“真晦气！出门没看黄历，碰上这种倒霉事！”
她几步冲到张猛面前。张猛正要弯腰去扶那个吐血的兄弟，手还没碰到，就被秋湘怡一鞭子抽在手背上。
“张校尉！你是死人吗？还不快把这几个快死的扔出去！”
秋湘怡尖叫着，“把他们扔到前面那个破庙里去！别脏了本少爷的空气！”
说完，她一把拔出张猛腰间的长刀，刀尖拖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距离马车和健康人群约莫十丈远的地方，狠狠划了一道长线。
“听好了！除了那个大夫，其他人全给本少爷退到线后面去！谁敢让他们过这条线，本少爷连他一起埋了！”
张猛脸色难看至极。
倒下的官差里，有一个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秋少爷，那是老刘！他跟了我十年……”
“跟你十年怎么了？跟你十年就能拉着大家一起死？”
秋湘怡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张猛的小腿骨上。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疼得张猛闷哼一声，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恰好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你想死别带上我！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吗？这是锁喉风！沾上就死！你想让这几百号人都给这几个短命鬼陪葬？”
另一边，秋家大嫂抱着孩子跪在雪地里，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全是血：“无咎！他是你亲侄子啊！那是你大哥唯一的血脉啊！秋无咎，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求求你，别扔下他！”
“闭嘴！吵死了！”
秋湘怡本不为所动，反而像是避瘟神一样退得更远了些，眼神里满是厌恶，“再哭连你一起扔进去！正好给这小子作伴！官差听令！”
她猛地举起手中的银票，那是刚才剩下的几百两，“把这几个病鬼拖走！谁敢不动手，之前的一千两本少爷现在就收回来！不仅如此，我还要告你们办事不力，导致流放犯全员染病暴毙！”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再加上对死亡本能的恐惧，让剩下的官差动摇了。
他们不敢用手碰，便用长矛抵着那几个还能动的病患，又找来几枯树枝，把昏迷的人强行挑起来，塞进了路边那座四面漏风的破庙。
“封门！不许出来！”
秋湘怡站在上风口，指挥着众人，“要是敢迈出破庙一步，格勿论！”
看着破庙大门被几烂木头死死顶住，秋家大嫂绝望地瘫软在地，看向秋湘怡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寇太师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秋湘怡大骂：“畜生！你这是谋！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秋湘怡冷笑一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骂吧，随便骂。反正只要我活着，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她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清。
他正站在那条隔离线外，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看什么看？”秋湘怡心虚地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想死就离那破庙远点！还有，去把本少爷买的那些醋都拿出来煮了！全给我泼在营地周围！熏一熏这一身的穷酸味和死人味！闻着就想吐！”
说罢，她像是逃避什么似的，钻回马车。
车厢内，秋湘怡靠在软垫上，心脏剧烈跳动。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风雪，手心全是冷汗。
“系统，药呢？快把药给我！”
车外，风雪依旧。
苏清并没有因为秋湘怡的恶言恶语而生气。他看着那条泾渭分明的界线，又看了看那个处于绝对下风口、远离水源的破庙位置。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刚才秋湘怡虽然叫得凶残，看起来像是为了自保而抛弃累赘，但她划线的位置极其讲究。
那是风口的分界线，只要不过线，病气就很难顺风飘过来。
而且她刚才踹张猛那一脚，看似是羞辱泄愤，实则是打断了张猛想要直接接触病人的动作。若是张猛刚才碰了老刘，此刻怕是也要被强行关进去了。
现在，她又让人煮醋……
苏清读过古籍，曾有医圣提过，大疫之时，以醋熏蒸，可避秽气。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苏清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在这所有人都被恐惧冲昏头脑的时候，只有这纨绔少爷，以雷霆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切断了传染源。
“以恶人之名，行圣人之道。以雷霆手段行隔离之法，背负骂名，只为保全大局。”
苏清望着那辆紧闭车门的马车，目光灼灼，仿佛要看穿车厢内那个孤独的灵魂。
“秋兄，这就是你的‘仁’吗？这代价，未免太沉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