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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这……”

当真是盐,且没有半分苦味或杂气,唯余纯净的咸。

“阿姐~你在次甚么呀?”

原本专心盯着画片的兕子忽然转过头,瞅着姐姐犹沾着盐粒的指尖问道。

小吃货的本能醒了——阿姐竟背着她在偷吃好东西!

“是盐,调味的,空口吃可不好,咸得很。”

李庆枫忙解释。

“真哒嘛?窝也想尝尝。”

小公主显然不信。

李庆枫无法,用小指蘸了微末一点,递到兕子唇边。

“喏,只许碰一碰舌头,你就知道啦。”

那舌尖只浅浅一触,便飞快地缩了回去。

小女孩皱起整张脸,连呸了几声,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咸……好咸呀……”

李庆枫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忙倒了杯清水递过去。

她双手捧着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才长长舒了口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故作凶狠的腔调宣布:“盐不好吃!我以后再也不碰了!”

“单吃自然不是滋味,”

李庆枫温声解释,“可若是当作料,便能化出万千美味。

你方才赞不绝口的红烧肉,还有那丝瓜、茄子,里头都搁了盐的。”

小女孩将信将疑地歪头看他:“真的么?”

“下回我下厨时,你在一旁瞧着便知真假。”

“嗯!”

她用力点头,眼里重新亮起信赖的光,“我相信你!”

***

“这般洁白的盐,”

李俪质的声音沉静,目光却紧紧锁在眼前那细雪般的结晶上,“不知郎君欲定何价?又以何物相易?”

与那些仅供玩赏的奇巧之物不同,盐是活命的必需,耗用,无有尽时。

若能得此物,贩与世家勋贵,便是一桩源远流长的好买卖。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难按捺。

至于那传闻中的美酒,终究需耗大量粮谷,想来存量亦不会丰。

两相比较,盐,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李庆枫唇角浮起一丝清淡的笑意:“我有两个法子,说与你听。

你不必即刻定夺,回去与尊长商议后再回话不迟。”

“郎君请讲。”

李俪质端正了坐姿,凝神静听。

“其一,自我这里取盐,往大唐贩卖。

只是我一人之力终究微薄,所能供给之数,怕是连长安一城都难以周全。

至于价钱,眼下我也难有定论。”

他稍顿,继续道,“其二,便简单许多。

我将这制取白盐的法子教予你们。

你们自可去寻盐矿,或是遣人往海滨,依方炼制。

此后如何售卖,定价几何,我一概不问,只从中取一成利便好。”

话音落下,李俪质骤然起身,衣袖带翻了身旁的茶盏,清脆的碎裂声惊动了依偎在她左右的两个小身影。

“阿姐?”

“阿姐,你怎么啦?”

李俪质恍若未闻,一双眸子灼灼地盯住李庆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郎君是说……此物,我大唐……可以自行制造?连那有毒的矿盐亦可?”

“不错。”

李庆枫颔首,神情淡然,“海盐、矿盐、井盐,皆可化为这般白雪。”

他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畅快,仿佛完成了某种既定的仪式。

那法子本就不是秘密,届时稍加整理阐释,以李俪质的聪慧,领会不难。

借她之手传入大唐,以那位陛下的性情与手段,必会大力推行。

自己只取一成,便是泼天的富贵。

钱财够用便好,他并无贪求。

举国之力制出的盐,其利几何,简直难以估量。

届时,他不要铜钱,亦不要布帛粮米,只收黄金珠玉、珍稀药材与良木,便已享用不尽。

余下的,便都留给那小丫头吧,让她做个古往今来最阔绰自在的小公主。

“呼——”

李俪质长长舒出一口气,勉力按下膛间翻涌的激荡。

她拉起两个妹妹的手:“兕子,城阳,我们该回去了。

此事……须得立刻禀告阿耶阿娘。”

这已远非她所能裁断。

必须即刻回宫。

相比之下,那尚未得见的琉璃盏、芬芳水露与佳酿,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我不!”

兕子却挣扎起来,扭着身子往后缩,“我要看熊大熊二!我要在这里玩!”

这里多好啊,屋子清凉沁人,有吃不尽的甜美果子,还有会动会笑的光影故事。

回去,只有闷热,和无尽的规矩。

“兕子!”

李俪质难得肃了神色,“不许任性。

阿娘还在等着我们,你难道要让她悬心么?”

李俪质神色一凝,目光郑重地投向年幼的妹妹。

见姐姐难得这般肃然,小公主顿时怯怯地缩了缩肩,嘴角一撇,转身便踉跄着扑进李庆枫怀中。

“我才不要回去——阿娘明明答应了让我们来的,才不会担心!阿姊骗人,还凶我……呜呜……”

她将脸埋在李庆枫衣襟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小郎君抱抱我……”

李庆枫不禁失笑,伸手将那小身子轻轻揽住,温声安抚:

“明达不哭。

阿姊是有要紧事须得回去,并非故意责备你。

你先前是否只同娘娘说过来用膳?如今膳既用毕,娘娘是不是还在宫中等着?”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不如你先送阿姊与二姊回去,再向娘娘说明想来玩耍——最好约好归去的时辰,下回便不会这般匆忙了,对不对?”

孩童的情绪总如骤雨,来得急,散得也快。

经李庆枫这般一讲,小公主眨眨眼,顿时恍然:

是了,先将阿姊送回去,自己再独自过来。

没了阿姊催促,便能尽情玩耍了。

“嗯!我听小郎君的,我等会儿再来!”

她扭着身子从李庆枫膝上滑下,一手牵起城阳,城阳又牵住李俪质。

而李俪质手中,已多了一只澄澈的琉璃杯,杯中盛着细雪般的盐粒。

那瓶被称作“SIXGOD”

的物件她并未取走——不知其用,携之亦无益。

小公主匆匆转身,连道别也顾不上,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见三人离去,李庆枫方将视线移向李俪质先前带来的两只木匣。

虽辨不出木质,但既用以盛装珠玉金银,定然不是凡品。

李庆枫对木材所知甚浅,心中暗忖:该不会是金丝楠木罢?在他有限的见识里,唯有此物称得上珍稀。

启盖细看,一匣满堆金锭银块,底下仅浅浅铺着一层开元通宝;另一匣则琳琅许多:碧色莹润的翡翠、精巧华美的簪钗,形色各异的宝石杂陈其间。

李庆枫大多认不真切,只约略晓得是珍贵之物。

至于价值几何,他实在无从估量。

按李俪质所言,这些便是李二所能提供的易货之资。

黄金自然可用,乃是通行的硬货。

白银与铜钱便算了,不甚值钱。

翡翠玉石应当也能兑出,珠宝铺子大抵肯收。

首饰可稍留几件权作收藏,而那些宝石……此中深浅,他实在摸不清。

思忖片刻,李庆枫已有计较:

黄金与翡翠玉石暂且留作交易之用,但不宜一次放出太多,须得徐徐图之。

往后或可换取金丝楠木、百年老参之类珍稀药材。

钱财够此生用度便可,余下的不妨在大唐置办些产业,尽数归于兕子名下——既相识一场,也算全了这番缘分。

李庆枫深知李唐宫闱之中的暗流汹涌,有足够的资财傍身,至少能保那小公主一生衣食无忧。

纵使将来诸位皇子争斗得再烈,于她亦无大碍。

自然,这其中须得防备的,是如长孙阴人那般惯于构陷、心术不正之辈。

**第廿“阿娘——呜呜——阿姊欺负我!”

大唐宫中,兕子的寝殿内,长孙皇后静候着三个女儿归来。

三人方现身形,小公主便泪眼汪汪地扑向母亲,顺带告了李俪质一状。

李俪质默然无言。

这小丫头真是愈发恣意了。

她纤白的手指微微收紧,复又松开——往后若想再见那位小郎君,还须借这丫头之力,此刻不宜与她计较。

“阿娘。”

李俪质与城阳齐声行礼。

“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长孙皇后温柔一笑,将扑来的小女儿搂住,抬眼向长女问道。

“请阿娘遣人将阿耶请来,女儿有要事需与二圣商议。”

李俪质神色端凝,语气郑重。

长孙皇后眸光微动,即刻转向身旁侍女:“红袖,去请陛下,便说本宫有紧要之事相商。”

从长女的神情不难看出,此事必然紧要,且定与那位小郎君有关,甚至可能牵动大唐气运。

否则,她绝不会如此肃然。

小女儿晃着母亲的衣袖,声音软糯地告状:“娘亲——姐姐欺负我……”

长孙皇后正凝神思索,被这一声唤回神,垂眸瞧见小女儿撅着嘴的委屈模样,不禁莞尔,指尖轻抚过她细软的发丝:“好,娘亲知道了。

待会儿娘亲替你训姐姐,可好?”

“嗯!”

小女孩立刻眉开眼笑,仿佛满园春花一瞬间绽放在她脸上,“娘亲最好了!”

心满意足的小公主转眼又凑近,拽着母亲的衣角晃了晃:“娘亲,我和二姐还想去小郎君那儿玩儿,就一个时辰,时辰一到保证回来!”

长孙望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盛满期盼的眼睛,心底轻叹,终究松口:“去吧。

记住你的话,若是迟了,往后可不准再提。”

“知道啦!谢谢娘亲!”

小女孩雀跃着,在母亲颊边印上一个湿润的亲吻,随即拉起姐姐的手,蹦跳着跑远了。

待那两道活泼身影消失在廊外,长孙皇后轻轻抬手,殿中侍立的宫人悄无声息地退去。

她这才转向长女,神色沉静:“细细说与我听,此番所见究竟如何。”

李俪质沉吟片刻,再开口时,话音里仍带着几分恍惚:“那小郎君的居处……不似在人间。”

长孙眸光微凝。

“他的家悬于云霭之上,其中陈设之物,件件皆非尘世所有。

有一整面墙壁通透如无物,望去竟能直视沧海奔涌。”

李俪质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剔透的杯盏,“他说此物名为‘玻璃’,非是琉璃。

杯中所盛,是雪白的盐。”

她将杯子递上,“女儿请父亲前来,正是为此盐。”

长孙接过杯盏,指尖轻触杯壁,又沾了些许盐粒尝了尝,颔首道:“纯净细腻,毫无杂味。”

她将杯子搁下,不再多问。

既然女儿说要等陛下到了再详述,她便耐心等着。

不多时,李二步履匆匆踏入殿中。

他从宫女那儿听闻了两个女儿去李庆枫处又返回的消息,此刻心中已隐约有了预感。

“俪质,速将今经历一一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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