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敬德狐疑地走到了御案前,拿起纸,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字……
比俺老黑写得还丑!
关键是内容。
不干了?养老?
这就完了?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父子相残?这老皇帝这么通情达理?不对啊,这老皇帝前几日不是还逼着秦王殿下交兵权么?
尉迟敬德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难受犹豫良久,小声问道:“这…… 这真是陛下写的? ”
“废话,除了朕,谁能写出这么有风骨的字?”李渊不要脸地承认了。
“麻溜的,送去。别耽误朕补觉。 ”
尉迟敬德拿着纸,跟烫手山芋似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甲叶撞击,咔咔作响。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比刚才尉迟敬德进来时还要强上百倍。
正主来了,李渊心里咯噔一下。
二凤,千古一帝,杀兄逼父的狠人。
要说不慌,那是假的,毕竟这具身体的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手心全是汗。
但输人不输阵,李渊深吸一口气,把背挺得笔直。
我是爹。
我是爹。
我是爹。
默念三遍,气场全开。
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银甲白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那张脸,年轻,英武,却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股子化不开的煞气。
李世民!李渊心里只剩一句话:他好帅啊!
他手里提着剑,剑尖还在滴血。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目光穿过大殿,直直地刺向龙椅上的那个老人。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裴寂在桌子底下抖得更厉害了,桌子跟着一起震,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李世民迈步。
一步。
两步。
走到大殿中央。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
李世民推金山倒玉柱,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听着都疼。
“儿臣…… 救驾来迟,让父皇受惊了。 ”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演。
接着演。
果然抖音上说的没错,长得越好看的人,演技越好,李渊心里吐槽,脸上却没动静。
这会儿要是接一句逆子,估计下一秒就要被因病暴毙,要是接一句吾儿辛苦,又显得太假。
李渊没说话,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红果短剧中的剧情,站起身,慢慢走到李世民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儿子。
这就是那个开创了贞观之治的男人?现在看起来,也就是个犯了错怕家长打屁股的熊孩子嘛。
虽然这个熊孩子手里刚宰了两个亲兄弟。
李世民低着头,看着地面,他在等,等雷霆暴怒,等破口大骂,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背上千古骂名,这皇位,他也坐定了。
突然。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李世民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差点就要暴起。
“瘦了。”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李世民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李渊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甲胄,把上面的血迹拍掉了点,随手在明黄色衣袍上擦了擦。
“那一大家子人都要你养,压力大吧?”
“……”李世民脑子宕机了,这剧本……谁写的?父皇不是应该骂我畜生吗?
“父…… 父皇?”
“行了,别跪着了,地上凉,回头落下老寒腿,遭罪的是你自己。”
伸手,想把李世民拉起来,拉了一下,没拉动,这死小子死沉死沉的,跟秤砣一样,再加上这一身铁甲,起码百来斤。
李渊这老胳膊老腿的,差点把腰给闪了。
“哎哟我去……”李渊捂着后腰,龇牙咧嘴:“那啥,老黑,别愣着,过来搭把手!”
尉迟敬德在旁边正看戏呢,被点名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一只手就把李世民给提溜了起来:“陛下,臣叫尉迟敬德。”
“知道了老黑。”李渊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这个儿子,心中暗道:这世上比我帅的人不多,我承认你是一个。
李世民站直了身子,比李渊高出半个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李世民眼圈突然有点红。
刚才杀人的时候没哭。
刚才逼宫的时候没哭。
现在被这一句莫名其妙的家常话,整破防了:“父皇,大哥和四弟……他们……”
李世民咬着牙,心里没由来的一阵不舒服。
“停!”李渊立马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别跟我说这个。”
“我岁数大了,心脏不好,听不得血光。”
“既然没了,那就是命。”
“以前的事,翻篇了。”
李渊转过身,背着手,往龙椅那边走,一边走一边碎碎念:“龙椅那玩意儿,坐着硬,硌屁股。 既然你想坐,那就给你坐,那张纸你看见了吧?那就是朕的意思。”
“以后这大唐,你说了算。”
“我就一个要求。”
李渊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李世民呼吸急促,果然,还是有条件的。
是要保裴寂?还是要封地?还是要保留天子仪仗?
李世民眼神坚定:“父皇请讲,儿臣万死不辞!”
“让你死你又不愿意,别跟我演这套了。”李渊咂吧咂吧嘴,感觉有点渴。
“以后宫里的伙食,得改改。”
“给我整点炒菜,铁锅炒的,多放辣椒…… 哦对,现在还没辣椒,那就多放点茱萸。 ”
“还有,那个海池旁边的宫殿,给我腾出来。”
“我要在那养几只鸟,顺便再招几个会唱小曲儿的。”
“对了还有,保镖得安排到位,都说当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我想出去玩的时候,你可以让人跟着监视,但是不能不让我出去玩。”
“还有啊,我要花钱的时候,钱得给,不给不行,这要求,不过分吧?”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尉迟敬德手里的那张纸飘飘荡荡落了下来。
裴寂终于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一脸陛下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就这?
这可是皇位!
这可是天下!
你就换几顿炒菜?几个唱曲儿的?还有一堆妃子一堆钱??
“父皇……您……认真的? ”李世民感觉自己在做梦。
“比真金还真,等我想到啥要求的时候,再跟你说。”李渊走回龙椅旁,拿起那个硬邦邦的玉玺,随手一抛:“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