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成忠身影消失的方向,林峰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浑身的剧痛。
他挣扎着挪到那本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秘籍旁,小心翼翼地捡起。
《怒海灵枪》。
四个铁画银钩的字迹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凌厉气息,封皮是某种坚韧的兽皮,边角有些磨损。
更重要的是,上面果然沾染着几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触手略有粘腻感。
这血迹,让这本秘籍的重量似乎瞬间增加了百倍。
林峰心头凛然。
这血迹从何而来?是李成忠的,还是……别人的?
他不敢深想,只是迅速将秘籍塞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感受着那份坚硬和冰凉带来的奇异安心感。
不管怎样,这是他通往力量之路的钥匙,是他用命搏来的机会。
然而,一个突兀的疑问猛地闪过脑海。
李成忠就这么走了,可他并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半个月后,他如何能找到自己,带走这个麻袋里的人?
林峰皱眉看向李成忠消失的方向,山风阵阵,林涛呜咽,早已不见任何踪迹。
难道这位高人有什么特殊的追踪手段?或者……他本就没打算仔细找,只是随口一说?
可这麻袋里是个八品武者,身份特殊,他能如此儿戏?
想了片刻,林峰摇摇头,将疑虑暂时压下。
“高人行事,高深莫测,或许自有办法吧。”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他转头看向那具庞大的熊尸,又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苦笑一声。
这头熊罴重量惊人,凭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整头拖下山。
若下山喊人帮忙,一来一回耗费时间不说。
这熊尸放在这里,一夜过去,恐怕就会被其他闻腥而来的猛兽啃食殆尽,最多剩下一堆骨头。
而且,人多眼杂,这麻袋里的“麻烦”也绝不能被旁人发现。
必须就地处理,只带走最有价值、最便于携带的部分。
林峰深吸一口气,忍着伤痛,重新握紧了那柄还在熊尸心脏里的柴刀。
他用力将刀拔出,带出一股浓稠的鲜血。
然后,他开始了艰难而细致的分解工作。
【屠宰经验+5】
【屠宰经验+5】
【屠宰经验+10】……
得益于之前处理猎物的经验和此刻的专注,他的动作虽然因伤痛而缓慢,却异常稳定和精准。
他先小心翼翼地剥下完整的熊皮。
这张熊皮质地坚韧厚实,毛发乌黑油亮,背部的毛更是隐隐泛着铁灰色,难怪被称为铁背熊罴。
这张皮价值不菲,是制作皮甲的上好材料。
接着,他剖开熊腹,取出那颗足有拳头大小、呈暗绿色、散发着浓烈苦腥气的熊胆。
这是熊身上最珍贵的药材之一,价值可能比熊皮更高。
然后,他挥刀砍下四只硕大的熊掌。
熊掌乃是山珍极品,对于富贵人家是难得的补品和美味。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伤口处传来的疼痛一阵阵加剧。
他靠在熊尸上休息了片刻,看着剩下的庞大身躯和骨肉。
虽然可惜,但也只能舍弃。
他最后砍下几大块相对完好的熊肉,用随身带的盐简单涂抹腌制了一下,用油布包好,带回去尝尝。
他将熊胆、四只熊掌、几大块熊肉和那张沉重的熊皮分别包好、捆扎。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开始昏暗,山林中的光线迅速黯淡下去。
夜行的虫豸开始鸣叫,远处似乎又传来了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不能再耽搁了!
林峰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他走过去,掂了掂,异常沉重。
里面是个八品的女武者,即便被药物所制,这分量也非同一般。
他咬紧牙关,将几个包裹背在身上,然后弯腰,用尽全身力气,将麻袋扛上了肩头。
“呃……”沉重的压力让他腿上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背部的伤处更是辣地灼烧。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但他没有放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长春功》那微弱的内息在体内艰难流转,带来一丝丝的支撑。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相对安全的路径,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但心愈发火热,他要赶紧回去,习练枪法。
夜色渐浓,山林彻底被黑暗吞噬。
林峰不敢点火把,只能凭借逐渐适应黑暗的视觉和记忆,在崎岖的山路上蹒跚而行。
麻袋里的人始终一动不动,唯有隔着粗糙麻布传来的、微弱的体温和极其轻微的呼吸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林峰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艰难跋涉的同时。
距离他数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中,李成忠正靠在一块山石上,处理着自己肋下的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他动作熟练,脸上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还有几分狡黠的笑意。
“总算甩掉了……”他低声自语,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那群疯狗,追得可真够紧的。
青王府的幽影卫,果然名不虚传。
可真够倒霉的,原本想挟持人质逃出去。
没想到怎么就挟持了郡主呀!”
他包扎好伤口,望向林峰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庆幸。
“对不住了啊,小兄弟。
这烫手的山芋,哥哥我实在是接不住了。
被这群人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他摇摇头。
“至于那本《怒海灵枪》,反正也是从前天那个不开眼的七品枪客身上摸来的,于我无用,送你倒也不算亏待你。
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想起麻袋里那位的身份,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过……小兄弟,你可千万别精虫上脑,对那位郡主殿下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啊……”
李成忠仿佛看到了青王暴怒的画面,打了个寒颤。
“你要是真把郡主给办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青王估计能把整个北地翻过来,到时候别说你,哥哥我恐怕也得被剥皮抽筋……”
他打了个哈哈,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
那小子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色胆包天之辈,而且重伤在身,应当……不会吧?
“但愿你不会。”
李成忠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即收敛神色,警惕地感知了一下四周。
他身形一晃,朝着与林峰和追兵都截然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本没打算半个月后回去找林峰。
所谓交易,不过是情急之下祸水东引、金蝉脱壳的权宜之计。
那本染血的《怒海灵枪》,既是报酬,也是……将可能的部分视线引向林峰的饵。
至于林峰是福是祸,是凭借秘籍一飞冲天,还是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粉身碎骨。
那就真的只能看他自己的运气和本事了。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有些机缘,本身就包裹着致命的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