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这一嗓子“太师叔”,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三分惊讶,三分敬畏,还有四分“终于逮到你这老头”的窃喜。
风清扬显然没料到这小子反应这么快,也没料到他脸皮这么厚。
“太师叔?”
风清扬冷笑一声,身形未动,那股子凌厉的剑意却收敛了几分,“小子,你师父岳不群那个伪君子,难道还会跟你们提我这个‘剑宗余孽’?”
这话带着刺,显然是对气宗当年的手段耿耿于怀。
令狐冲心里暗道:这老头果然怨气重,得顺毛撸。
他连忙收剑入鞘,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晚辈礼,脸上却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痞笑:“师父他老人家自然是没提过。不过嘛,咱们华山派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江湖上谁不知道?再说了……”
令狐冲直起身,指了指石壁上那些破解招式,“能把五岳剑派骂得一文不值,还能想出这么刁钻破解法子的,除了当年威震江湖的风清扬风老前辈,还能有谁?”
这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却正好挠到了风清扬的痒处。
风清扬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明显缓和了不少。他瞥了一眼石壁,哼道:“威震江湖?那是老黄历了。现在的江湖,恐怕早就没人记得我这把老骨头了。”
“谁说的?”
令狐冲立马接茬,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在石室里弥漫开来。
“晚辈虽然没见过您老人家,但您的传说那可是如雷贯耳。”令狐冲双手捧着酒葫芦递过去,“太师叔,这山洞里阴气重,喝口酒暖暖身子?”
风清扬鼻子动了动。
他隐居多年,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这酒香醇厚,显然是陈年好酒。
“算你小子有点孝心。”
风清扬也不矫情,接过酒葫芦,仰头便是一大口。
“咕嘟咕嘟。”
酒液入喉,风清扬苍老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长舒了一口气:“好酒!这是汾酒?”
“太师叔好舌头。”令狐冲竖起大拇指,“正是二十年的陈酿。”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一口酒下肚,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没那么剑拔弩张了。
风清扬找了块净的大石头坐下,指了指石壁上的招式,考校道:“刚才我看你看得入神,还说什么‘骑驴找驴’。怎么,你觉得这些招式不行?”
来了!面试题!
令狐冲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时候要是回答得太规矩,那就落了下乘;要是回答得太狂妄,又容易惹人厌。
必须得“狂得有理”。
“太师叔,恕晚辈直言。”
令狐冲走到石壁前,指着那一招“破法”,摇头道,“这些魔教长老虽然有些门道,但格局太小。他们破解的,只是招式,是死的。”
“哦?”风清扬眼睛一亮,“继续说。”
“您看这一招。”
令狐冲随手捡起一枯骨(魔教长老的遗骨,罪过罪过)当剑,比划了一下,“他们为了破华山剑法的一招‘有凤来仪’,特意设计了攻下盘的阴招。可如果我在使这一招时,脚下不停,身形变换,或者脆变招为‘白云出岫’,他这一招岂不是就刺到了空处?”
令狐冲一边说,一边演示。他的动作虽然不算快,但那种“随意变通”的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令狐冲扔掉枯骨,拍了拍手上的灰,“若是拘泥于见招拆招,那永远都是被动挨打。真正的剑法,应该是行云流水,无迹可寻。就像这酒……”
他指了指风清扬手里的葫芦,“装在葫芦里是葫芦形,倒在碗里是碗形。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但谁敢说它没有劲儿?”
静。
石室里一片死寂。
风清扬握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颤,看向令狐冲的眼神彻底变了。
震惊!
绝对的震惊!
他原本以为这小子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气宗弟子,没想到竟然能说出这番道理!
这哪里是“有点悟性”?这简直就是天生的剑胚!
“行云流水,无迹可寻……”
风清扬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好!好一个酒无定形!岳不群那个蠢材,整天教些死板的规矩,竟然能教出你这么个怪胎!”
令狐冲心里暗笑:那是,这可是结合了李小龙“Be water”哲学的现代武学理论,能不把你忽悠瘸了吗?
“太师叔谬赞了。”
令狐冲谦虚道,“晚辈也就是瞎琢磨。师父常说我不务正业,练剑不专心。”
“屁!”
风清扬忍不住句粗口,“那是他有眼无珠!练剑若是专心于‘形’,那就是走进了死胡同!只有忘了‘形’,才能得其‘神’!”
老头子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在石室里来回踱步。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令狐冲。”
“令狐冲……”风清扬念叨了两遍,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他,“你想不想学真正的剑法?”
令狐冲心跳漏了半拍。
重头戏来了!
但他没有立刻纳头便拜,而是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这……太师叔,师父要是知道我学了剑宗的武功,怕是要把我逐出师门啊。”
这叫“欲擒故纵”。
要是答应得太爽快,反而显得廉价。
果然,风清扬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岳不群把你逐出师门?老夫还要替华山派清理门户呢!他把华山派带成了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德行,才是最大的罪人!”
“你学是不学?”
风清扬瞪着眼睛,“你要是不学,老夫就把这石壁毁了,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练那些三脚猫的功夫!”
令狐冲见火候到了,立马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学!”
他大声说道,“只要能变强,能保护……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别说是剑宗武功,就算是魔教武功,我也学!”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还带点“深情”的人设。
风清扬满意地点点头。
“好小子,有种。”
他又喝了一口酒,“不过,老夫的剑法可不好学。你要是悟性不够,学成了个四不像,到时候出去丢了老夫的人,老夫可是要亲手废了你的。”
令狐冲嘿嘿一笑,从怀里又摸出一包花生米。
“太师叔放心,晚辈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脑子活。来,咱们边喝边聊,这花生米配酒,越喝越有。”
风清扬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后辈,心中那一丝孤寂感竟莫名地消散了许多。
这小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