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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李文博倒台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京城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炸出了滔天巨浪。

户部侍郎,二品大员,说倒就倒,连带着整个李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这雷霆万钧的手段,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名为“秦曦”的江南神医,则以一种近乎传奇的姿态,登上了京城权贵圈的话题巅峰。

有人说她医术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有人说她背景神秘,背后有通天的势力。更有人说她手段狠辣,睚眦必报,是个绝不能招惹的蛇蝎美人。

一时间,镇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无数的拜帖和礼物,如雪花般飞向那座清幽的听雪阁。人人都想结交这位新晋的红人,或是求医,或是试探。

秦曦却一概不见。所有礼物,原封不动地退回。所有拜帖,石沉大海。她越是如此,外界对她的猜测就越是离奇。

听雪阁内,秦曦一袭素衣,正陪着老太君在院中晒太阳。

经过这些时的精心调理,老太君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润,呼吸也变得绵长有力,连带着精神头都足了许多。

“你这丫头,就是太淡泊了。”老太君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上,懒洋洋地眯着眼,“外面那些人送来的东西,你一件都不要。知不知道,你退回去的那些,都够寻常人家吃用十辈子了。”

“身外之物罢了。”秦曦正用一把小银剪,仔细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枯叶,头也不抬地回道,“我现在吃您的,住您的,整个一纯纯的白嫖党,已经很满足了。”

“白嫖党?”老太君没听过这个词,但大致能猜到意思,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嘴里总能冒出些稀奇古怪的词儿。什么白嫖,你住在这,我这把老骨头才能多活几年。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她说着,拉过秦曦的手,将自己手腕上戴了数十年的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套在了秦曦的手上。

“这个,你不能再退了。”老太君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当年的嫁妆,也是赵家的传家之物。你戴着它,以后在这京城里横着走,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拦你!”

这镯子,与其说是饰品,不如说是一个身份的象征,一个最强有力的符。

秦曦看着手腕上那抹温润的绿色,心中微动。她没有再推辞,只是轻声道:“谢老太君。”

“还叫老太君?”老太太眼睛一瞪,佯装不悦,“再叫就生分了,以后就叫我祖母。”

“……是,祖母。”秦曦顺从地改了口。

一声“祖母”,叫得老太君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就在这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孙儿给祖母请安。”

是赵北辰。

他今换下了一身戎装,只着一件藏青色的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的锐利却丝毫未减。他先是恭恭敬敬地给老太君行了礼,然后,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便落在了秦曦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手腕那只碧绿的镯子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你小子,还知道来看我这个老婆子?”老太君显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说吧,是军务不忙了,还是又想来我这蹭饭了?”

“祖母说笑了。孙儿是特地来感谢秦姑娘的。”赵北辰说着,转向秦曦,拱了拱手,“李文博一案,多谢秦姑娘出手。为我镇国公府,也为朝廷,除了一个大害。”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点明了秦曦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暗中带着一丝试探。

“赵副统领客气了。”秦曦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我只是一个大夫,只懂救人,不懂朝堂之事。李侍郎的案子,是京兆府查的,与我无关。我不过是,运气好,恰好撞见了而已。”

她将自己摘得净净,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路过的吃瓜群众”的无辜模样。

赵北辰显然不信。他看着眼前这张清冷绝美的脸,总觉得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藏着他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这个女人,太会伪装了。

“秦姑娘过谦了。”赵北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听闻姑娘医术超凡,恰好我军中最近遇到一个难题,想向姑娘请教一二。”

“哦?”秦曦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我麾下有一批从南疆战场退下来的老兵,他们当年都中过一种瘴毒,虽然当时解了毒,但身上都留下了一块块巴掌大的红斑。那红斑不痛不痒,却奇丑无比,如同烙印。军医们用尽了办法,也无法祛除。不知姑娘,可有良策?”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这并非治病,而是祛疤。且是因瘴毒而留下的陈年旧疤,比寻常的刀疤箭伤要复杂百倍。这已经超出了寻常医理的范畴,更像是……美容。

他就不信,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子,连这个都懂!

秦曦听完,却没有丝毫为难的神色。她只是歪了歪头,露出一副天真的表情,反问道:“赵副统领,你们行军打仗,不是应该研究兵法阵图,如何克敌制胜吗?怎么还关心起好不好看这种问题了?难道说,你们禁军上阵敌,靠的不是刀枪,是颜值?”

“噗——”

一旁喝茶的老太君,一口茶没忍住,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赵北辰一张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禁军副统领,大夏未来的军神,竟然被一个女人,用这种方式给调侃了?

还颜值?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你……你胡说什么!”他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没胡说呀。”秦曦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只是觉得奇怪。战场上留下的疤,那是军人的荣耀,是功勋章,为什么要祛掉?难道赵副统领觉得,你麾下的将士们,都应该像那些弱不禁风的书生一样,细皮嫩肉的才好?”

“我没有!”他发现,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本就是鸡同鸭讲!她的脑回路,清奇得能把人活活气死!

“好了好了!”老太君终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出来打圆场,“北辰,你就别在这为难秦丫头了。她一个姑娘家,哪里懂你们军中的这些事。赶紧的,没事就滚蛋,别耽误我跟我的乖乖孙女聊天。”

老太太护犊子的架势,摆得明明白白。

赵北辰碰了一鼻子灰,一口气堵在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别提多憋屈了。他深深地看了秦曦一眼,那眼神里,除了怀疑,又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挫败感。

最终,他只能悻悻地告退。

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锦书在旁边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接下来的几,赵北辰像是跟听雪阁杠上了。

他隔三差五就来一次,每次都换着花样地试探。

有一次,他拿来一幅据说是前朝流传下来的《百错位图》,图上的人体经脉位,全都与正常的截然相反。他想考校秦曦,看她会不会被这错误的图谱误导。

结果秦曦只扫了一眼,便随手将图扔到了一边,淡淡地说:“画这图的人,怕不是个猴子请来的逗兵。人体经脉,乃天地之循环,自有其规律。这图画得阴阳颠倒,五行错乱,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赵副统领拿这种东西来问我,是觉得我的智商,跟你在一个水平线上吗?”

赵北辰当场石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又有一次,他故意在秦曦面前,讨论起朝中几大派系的势力纷争,言语间布下好几个陷阱,想引诱秦曦站队,或是说出一些对时局的看法。

结果秦曦听了半天,只是撑着下巴,一脸好奇地问:“赵副统领,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我就想问问,你说的那位王大人,家里是不是很有钱?他家还缺厨子吗?我别的不会,做几道江南小菜还行。”

赵北辰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精心算计,所有的试探和提防,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像是一场笑话。她时而表现出的渊博学识,让他心惊。时而又表现出的不谙世事,让他抓狂。

她就像一团迷雾,一个矛盾的体。你以为看清了她的一面,她立刻就给你展示出完全相反的另一面。

赵北辰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非但没有找到任何破绽,反而愈发觉得这个女人深不可测,背后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

而秦曦,在与他周旋的同时,也从未放松对老太君的调理。

她每为老太君施针,用温和的药膳为其固本培元。老太君的身体,一好过一。两人名为祖孙,实则更像是知己。

秦曦会陪着老太君,聊一些她从沈家藏书中看来的、关于前朝的兵法奇谋。她用讲故事的方式,将那些深奥的战术布局,说得生动有趣。

“……所以说,那位将军之所以能以三千兵马,大破敌军十万,靠的不是蛮力,而是信息差。他提前知道了敌军的粮草路线,一把火,就烧掉了对方的命子。这就叫‘攻其必救,断其本’。”

老太君听得津津有味,眼中异彩连连。她戎马一生,对这些东西最是了解。她震惊地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江南女子,在兵法韬略上的见地,竟比她那几个在军中任职的孙子,还要深刻,还要毒辣!

“好!好一个‘信息差’!”老太君猛地一拍大腿,赞叹道,“丫头,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要是个男儿身,这天下第一元帅的位子,非你莫属!”

秦曦只是笑了笑:“祖母谬赞了,我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这可不是纸上谈兵!”老太君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孩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该来的,总会来。

秦曦放下手中的茶杯,沉默了片刻。她没有再用那些科打诨的借口,而是抬起头,迎上老太君锐利的目光,轻声说了一句。

“祖母,我是一个……家破人亡,无处可去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心碎的脆弱。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老太君的心,瞬间就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故作坚强的女孩,所有的试探和怀疑,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无尽的怜惜和心疼。

“好孩子,别怕。”老太君伸出苍老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这把老骨头在一天,就没人能再欺负你!”

这句承诺,掷地有声。

秦曦低着头,任由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利的弧度。

赵北辰,你用尽心机,却永远也猜不到。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从来不是刀枪,也不是权谋。

而是人心。

是这个被你视为最大靠山的女人,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偏爱。

夜色深沉,听雪阁内,烛火通明。

秦曦独自坐在灯下,脸上早已没了白里的半分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摊开一张纸,上面用朱笔,画着一张极其复杂的人物关系图。图的中心,是“萧彻”二字。从这个中心,延伸出无数条线,连接着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后宫里的嫔妃,以及各大世家。

她在“镇国公府”那条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第一步,已经稳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头鹰叫声。

“咕——咕——”

三长两短。

是舅舅的暗号。

秦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悄无声息地飞了进来,落在她的手臂上。

她熟练地从信鸽腿上取下蜡丸,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萧彻已起疑,派‘影卫’暗中查你。万事小心。另,下一个目标,右相,林德安。”

秦曦看着纸条,眼神变得幽深。

影卫,萧彻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最见不得光的影子。看来,李文博的倒台,已经让他感到了威胁。

而右相林德安……

那可是朝堂上真正的老狐狸,周皇后的亲舅舅,当年构陷母亲的主谋之一。

想动他,可比动一个户部侍郎,要难上百倍。

秦曦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萧彻,你终于要亲自下场了吗?

很好。

我等着。

等着看你这张网,能不能罩住我这只,从里浴火归来的凤凰。

风,更大了。

京城的暗,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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