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弥漫。
江珩踉跄后退,单手捂住滚烫的后颈,那里像是被烙铁狠狠烫过。
皮肤之下,那枚银色符文不再只是一个平面印记。
它在扭曲,在生长,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活了过来,要钻进他的骨髓深处。
一股陌生的剧痛,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的眼前,整个世界都在分解。
空气中飘浮的尘埃,每一粒的轨迹都清晰无比。
远处滴落的水声,每一次撞击石面的回响都震耳欲聋。
楚惊鸿没有片刻迟疑,抓住他冰冷的手腕,拖着他冲出即将彻底坍塌的遗迹。
重回镇国公府的密室,楚惊鸿一言不发。
她点亮了十几牛油巨烛,将整间密室照得亮如白昼。
她从书架最深处,搬出数个沉重的紫檀木箱,里面全是泛黄发脆的家族秘典。
书页翻动的声音,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江珩靠在墙角,强忍着体内那股撕裂般的异动,汗水浸透了他的素衣。
他看着楚惊鸿的侧影,她的手指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飞速划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
终于,她的动作停在一页绘有奇异图腾的古卷上。
图腾之下,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古字——江。
“找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千年前,世上曾有一个家族,他们是‘命运契约’最初的守护者。”
“他们的姓氏,就是‘江’。”
京城另一端,一处阴暗的地宫内。
数名身着黑袍之人,正对着一池翻涌的血水。
池中央,一枚悬浮的黑色晶石,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嗡鸣。
晶石表面,一道银色的裂痕,骤然亮起。
“血脉觉醒了。”
为首之人发出嘶哑的声音。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活着带回来。”
下一刻,数道潜伏在京城各处的青铜面具男,同时收到了指令。
他们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调转方向,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无声地包围而来。
追,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当江珩与楚惊鸿刚刚踏出府门,一股被无数双眼睛盯上的刺骨寒意,便笼罩了全身。
他们没有走大道,而是钻进了京城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小巷。
江珩的霉运,在这一刻,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他刚要左转,巷口卖豆腐的担子突然扁担断裂,满地白花花的豆腐挡住了去路。
他选择右拐,屋顶上一盆养护不当的兰花,被风一吹,连盆带土砸在他脚前,碎瓷四溅。
每一次选择,都是一个死胡同。
每一次避让,都将他们向更深的绝境。
身后,青铜面具反射的冷光,在巷道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前方,是一堵高墙,再无退路。
江珩心中涌起一股绝望,脚下一滑,踩中了一块松动的青苔石板。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撞向那堵看似坚固的高墙。
“轰——”
砖石碎裂,他竟直接撞穿了墙壁,滚进了一个鸟语花香的庭院。
楚惊鸿紧随其后,眼神迅速扫过四周。
亭台楼阁,曲水流觞。
这里是吏部尚书的府邸。
“进来。”
楚惊鸿当机立断,将江珩拉到一座假山背后,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们进来了。”
“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数名青铜面具男如鬼魅般翻墙而入,散开成一个包围网,向假山近。
江珩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力量随着他的心意,第一次主动向外扩散。
一名刺客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那下面竟是一个废弃的枯井。
另一名刺客刚刚避开,头顶一个陈旧的鸟笼挂钩锈断,连鸟带笼砸在他的脸上。
混乱就此开始。
江珩的霉运,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府邸内所有的“意外”。
被惊扰的恶犬挣断了锁链。
浇花的仆妇失手打翻了水桶。
年久失修的廊柱发出了断裂的呻吟。
那些刺客身手再好,也敌不过这整个环境的恶意。
楚惊鸿的身影,在混乱中穿梭。
她手中多了一把淬毒的短刃,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刺向被“意外”绊住手脚的敌人。
一名刺客被滑倒的仆妇撞得一个趔趄,楚惊鸿的刀锋,便无声地划过他的咽喉。
她从那人怀中,夺走了一枚冰凉的玉简。
危机暂时解除。
经历这场生死一线的追逃,江珩后颈的灼痛感竟缓缓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温热。
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周围空气中,那些或明或暗的气运流转。
书房内,楚惊鸿将那枚玉简捏碎。
一缕黑气冒出,在空中凝成一行细小的血字:
“融合天平之血,夺其神格。”
“他们在研究一种血脉融合的邪术。”
楚惊鸿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他们想把你的血脉,移植到他们自己身上,从而获得掌控命运的力量。”
她转过身,烛光下,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愧疚,有怜惜,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家世代的使命,就是守护‘衰神’血脉的秘密,防止它落入奸邪之手。”
“江珩,我们相遇,并非偶然。”
“这是被安排好的命运。”
她看着江珩,一字一句。
“我们的命运,早已被那只幕后黑手编织在同一张网上。”
“这张网,正在越收越紧。”
“我们必须找到源头,才能亲手……剪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