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陵寝,天与地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风停了。
云凝固了。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三道身影,从扭曲的光线中走出,他们依旧穿着那种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祭祀长袍。
他们没有封锁道路,却封锁了这片空间所有的“可能性”。
“交出残片,回归正轨。”
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平板,像是一段被设定好的指令。
江珩后颈的符文,那刚刚融合了法则残片的力量,此刻竟变得迟滞。
他能看到的“法则丝线”,被一张更致密,更蛮横的巨网强行覆盖,抚平了所有的涟漪。
他的“偏差”之力,在这里被彻底压制。
楚惊鸿的脸色,比在陵寝中时更加苍白,她将江珩护在身后,手中的短刃没有一丝光泽。
在这里,连刀锋的反光,都被“法则”规定了角度。
一名黑袍人抬手。
并非攻击。
他只是修改了楚惊鸿脚下一寸土地的“必然”。
那片土地,本该坚实。
它突然变得像流沙一样塌陷。
楚惊鸿猝不及防,半个身子都陷了下去。
另一名黑袍人,指向江珩。
江珩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他后颈的符文,那三块刚刚融入的法则残片,正在被强行剥离。
一股撕裂灵魂的剧痛,让江珩眼前一黑。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压过了那股剧痛。
那是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被夺走。
“休想!”
楚惊鸿怒喝一声,她不顾自己被束缚的双腿,强行扭转身体,将手中的短刃掷向那名黑袍人。
飞刀的轨迹,在半空中被强行扭曲,以一个荒谬的角度,射向她自己的肩膀。
这是必然。
是这个被敌人掌控的空间里,唯一的“真实”。
噗嗤一声。
短刃没入血肉。
楚惊鸿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夜行衣。
她用自己受伤的代价,为江珩争取了一瞬的喘息。
剥离的力量,出现了一丝松动。
“你的力量,是变量。”
“那就让这里,充满变量!”
楚惊鸿的声音带着血沫,嘶哑却充满了决绝。
江珩看着她肩头的血,看着她苍白的脸,某种枷锁在他心底彻底崩碎。
他放弃了去对抗那股剥离的力量。
他放弃了去思考如何反击。
他只是用尽全部的意志,对着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下达了一个最混乱,最不讲道理的指令。
——全都给我乱掉!
他因为剧痛而踉跄后退,脚跟精准地磕在了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他的手肘,重重撞在身后一棵看似普通的老树树上。
那棵树,恰好是整个“法则囚笼”最微不足道,却又最核心的一个能量节点。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整个世界,停滞了一瞬。
随后,是疯狂的反噬。
那张覆盖一切的“法则”巨网,因为这一个节点的崩坏,开始了连锁性的崩溃。
那名控制着楚惊鸿脚下土地的黑袍人,他脚下的土地,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喷涌,如同一只巨拳,将他狠狠砸向半空。
那名试图剥离江珩力量的黑袍人,他修改的“因果”,在此刻反噬自身。
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撕扯着他自己的身体,他体内的法则之力,开始疯狂外泄。
为首的黑袍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骇”的情绪。
他们构筑的完美陷阱,被一个最愚蠢的意外,从内部引。
混乱,才是江珩的主场。
趁着法则囚笼崩溃的瞬间,那些四散的法则能量,连同黑袍人体内逸散出的力量,化作无数光点,如同燕投林,疯狂涌入江珩后颈的符文。
他的力量,在这一刻,完成了又一次质的飞跃。
他能更清晰地纵那些“偏差”。
“就是现在!”
楚惊鸿忍着剧痛,厉声喝道。
“不要攻击他们的人,攻击他们存在的‘道理’!”
江珩抬起头,他的眼中,不再是丝线,而是无数法则构成的精密算式。
他看向那名被砸向半空的黑袍人。
“偏离。”
他下坠的“重力”,被修改了。
他没有落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继续向上飞去,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石子,瞬间消失在天际。
他又看向那名力量反噬的黑袍人。
“偏离。”
他身体崩溃逸散的能量,不再是无序的,而是汇聚成一束,从内部,将他自己彻底净化。
光芒散尽,原地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黑袍。
唯一剩下的那名首领,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楚惊鸿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看着江珩,眼神锐利。
“让他脚下的风,托他一把。”
江珩的意志,精准地落在了那名首领脚边的一缕微风上。
风没有变大。
它只是在吹拂的方向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向上的角度。
就是这个微小的变化。
那名首领逃离的身体,被这股风轻轻一托,脚下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向前扑倒。
楚惊鸿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
她没有用刀。
她只是伸出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按在了对方的头顶。
她将江珩爆发出的那股混乱之力,结合楚家秘典中的“物理玄学”,化作最纯粹的震荡,灌入对方体内。
“修正,也需要遵循基本法。”
黑袍人的身体,从内部,一寸寸化为光点。
战斗结束。
江珩扶住摇摇欲坠的楚惊鸿,看着敌人消失的地方,依旧心有余悸。
他能感觉到,后颈的符文正在发生一种全新的异变。
那些新吸收的法则碎片,不再是单纯的力量,它们似乎……活了过来。
一段不属于他的,古老而宏大的低语,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共鸣,一种呼唤。
仿佛某个沉睡了无数个纪元的古老意识,因为他的存在,而投来了一丝关注。
楚惊鸿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她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江珩后颈那枚温热的符文。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也感受到了那股呼唤的余波。
她瞬间明白了。
“这些法则碎片,承载着‘命运法则’本身的意识碎片。”
“而你的‘衰神’体质,是唤醒这份意识的唯一钥匙。”
她抬头,望向那片古老地图上标记的,血脉起源之地。
那里,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而是一个迫在眉睫的目的地。
楚惊鸿看着江珩,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担忧,与一丝无法抑制的期待。
“你正在成为‘命运法则’的一部分。”
“这场宿命的终局,也许将由你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