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的科举考到一半,面前的松烟墨锭“砰”地一声炸了。
墨点溅了半个考场,主考官雪白的胡子上挂了三滴,乌黑分明。
他被叉出贡院,直接领了一道圣旨。
赐婚。
江珩顶着一张墨汁未的脸,坐在京城最有名的冰人馆里,内心死水一潭。他的人生,已然是一场盛大的、连绵不绝的灾难。
正麻木着,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横梁断了。
屋顶裹挟着瓦片与尘土,轰然砸落。江珩下意识抱头鼠窜,却被一断木绊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给他介绍对象的媒婆就没这么幸运了,一声闷哼,当场被砸晕过去。
漫天尘埃里,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破开的屋顶大洞中轻盈跃下。她稳稳落地,足尖点在碎瓦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一袭素色衣裙,不染纤尘,手里还捏着一块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女子清亮的眸子扫过一片狼藉,最终落在地上呈大字型趴着的江珩身上。
“你这姿势,有点意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甜意,“像我昨天刚埋进后院的老母鸡。”
江珩咳出一口灰,圣贤书读了十几年,头一次被人比作待宰的家禽,脸上墨迹未,又腾地烧了起来。他撑着发软的手臂试图爬起,脑子嗡嗡作响。
这女人是谁?她从房顶上跳下来?她还拿着桂花糕?
楚惊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挣扎,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腮帮子微微鼓起。
“别动。”她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江珩动作一僵。
只见楚惊鸿几步走到屋子中央,目光落在一张半人高的青石茶桌上。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在那厚重的石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一瞬,在江珩圆睁的瞳孔中,她手掌竖起,利落劈下。
“咔嚓!”
坚硬的青石桌面,应声碎裂,石屑纷飞。石桌中空的内胆里,赫然躺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密函。
楚惊鸿捡起密函,吹了吹上面的石粉,随手抛给了门外刚刚冲进来的一队官兵。为首的校尉对着她恭敬行礼:“楚小姐,兵部侍郎府的密探,已经拿下了。”
江珩彻底呆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再看看那堆碎石,只觉得这门奉旨成婚的亲事,透着一股他无法理解的诡异。
婚后的子,江珩的霉运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他与楚惊鸿并肩走在街上,小心翼翼避开了所有障碍,却还是踩进一个不起眼的小水坑。飞溅的泥水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弧线,完美绕过了他自己,糊了旁边楚惊鸿满脸。
江珩脑中一片空白,脱口而出:“我不是故意的!”
周遭的路人纷纷侧目,对着这位新婚便“欺辱”夫人的男子指指点点。
楚惊鸿却不见怒色,只伸出手指,从脸颊上抹下一团湿泥。她手腕一翻,那团泥在她掌心竟瞬间化作数枚弹丸,破空飞出。
只听不远处的茶楼二层传来几声闷响,随即一个身影直挺挺地摔了下来,正落在一队巡逻的禁军面前,身上几处大还嵌着湿润的泥点。
江珩张着嘴,看着这一幕,半天没能合上。
他难得有兴致买串糖葫芦,刚付完钱,巷子口就冲出来一队城管。被追得满街跑时,楚惊鸿能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掏出户部尚书的腰牌,对着小贩大喊一声“赊账”。甚至有一次天降暴雨,惊雷就在头顶炸开,她还能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抖出一张画着鬼画符的黄纸,权当避雷。
江珩被她裹挟着,卷入了一桩又一桩离奇的案件。他不小心摔下台阶,恰好撞开了藏着密室的墙壁。他买的包子有毒,顺藤摸瓜就揪出了投毒的幕后真凶。
在第N次从某个案发现场灰头土脸地出来后,江珩终于受不了了。他垂着头,靠在墙角,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沙哑,“为何偏偏选中我?”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伸过来,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楚惊鸿欺身而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她指尖轻柔地蹭过他的嘴角,捻去一粒灰尘。暧昧又紧张的气氛在狭窄的巷子里弥漫开。
江珩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也跟着停滞。
楚惊鸿凑到他耳边,眼尾微微上挑,吐出的气息带着桂花的甜香。
“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倒霉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江珩浑身一震。
“因为衰神在帮你挡灾。”
“而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来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