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的霉运变得温顺了。
他左脚绊右脚,身体前倾,手掌却精准地拍在了一扇暗门的开关上,门应声而开。
一阵阴风吹过,恰好熄灭了拐角处巡逻守卫手里的灯笼。
每一次意外,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编排过,恰到好处地为他们扫清了障碍。
这股被驯服的灾厄,比之前张牙舞爪的混乱更让他毛骨悚然。
楚惊鸿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清冷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失控的精密仪器。
他们被这股诡异的“好运”引着,一路深入到了古宅的最深处。
一间空旷的地下石室豁然洞开。
地面上,一副巨大而繁复的阵法图纹正散发着不祥的幽光,无数血红色的线条在地面蜿蜒,像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阵法的光芒,将石室照得一片诡异的猩红。
阵法中央,一个戴着狰狞夜叉面具的男人负手而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你终于来了,命运的宠儿。”
他的身后,站着数名之前见过的黑袍人,他们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死寂地伫立着。
面具男人似乎完全不意外他们的到来,反而像是在迎接一位迟到的贵客。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你的‘守护神’会如此听话。”
“因为它听到了更强烈的呼唤。”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掌心对准阵法中心。
“启阵!”
地面上的血色纹路瞬间亮起,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从阵法中心爆发。
江珩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空虚,冰冷,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视线变得模糊,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他体内的“衰神”,在阵法的引动下彻底暴走。
头顶一悬挂的石钟毫无征兆地断裂,并非砸向敌人,而是笔直地朝着他自己的天灵盖坠落下来。
楚惊鸿的眼神骤然变冷。
她终于确定,这些人不是在“掌控”霉运。
他们是在用一种更霸道的秘法,“劫持”了衰神的力量。
她一步踏出,快如鬼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色的符纸,闪电般贴在了江珩的后心。
“定!”
符纸上朱砂流转,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包裹住江珩,暂时隔绝了阵法的吸力。
被强行打断的能量流无处宣泄,在江珩体内猛地一撞。
那股被“劫持”的霉运,瞬间反噬。
“轰!”
阵法中一股能量流突然失控,精准地轰在了一个黑袍人的脚下,他脚下的石板应声碎裂,整个人惨叫着掉了下去。
另一个黑袍人手中的仪式法器突然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离奇的弧线,重重砸在面具男人的后脑勺上。
面具男人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整个阵法的运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反噬,陷入了一片混乱。
就是现在。
楚惊鸿眼中精光一闪,她没有冲向敌人,而是从袖中抖出一把细碎的铜钱。
她手腕一抖,铜钱如天女散花般飞出,没有一枚是射向那些黑袍人。
每一枚铜钱,都精准地落在了阵法图纹上那些不起眼的能量节点上。
那是她在《论如何用物理学解释玄学》里看到的,关于高维能量传导阵列的薄弱点。
“滋啦——”
金属与能量的碰撞,爆出刺目的电光。
整个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血色光芒明灭不定,最终轰然爆裂,化作漫天光点。
石室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整个古宅开始坍塌。
面具男人捂着头,透过面具的孔洞,死死盯着江珩,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镇国公府……楚惊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留下一句狠话,身影融入阴影,瞬间消失不见。
楚惊鸿拉着还有些虚弱的江珩,迅速退出了即将倾颓的古宅。
站在废墟之外,她一把扯开江珩的衣领。
他后颈处,那个之前只在伤口浮现过的银色符文,此刻清晰无比,正散发着稳定而微弱的光芒,仿佛一枚与生俱来的烙印。
这本不是诅咒。
这是力量的印记,是那些人真正觊觎的源头。
江珩看着坍塌的宅邸,心有余悸,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楚惊鸿看着他,月光勾勒出她严肃的侧脸。
“他们想夺走你的‘衰神’。”
“但‘衰神’是你的庇护,也是你的印记。”
她转过头,清亮的眸子映着江珩的身影,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我说的‘收你’,不仅仅是嫁给你。”
“而是要保护这份力量,不让它落入邪恶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