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的霉运升级了。
它不再是简单的平地摔、喝水呛,而是变得更具目的性,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精准。
他路过一家花店,只是多看了一眼那盆开得最艳的牡丹。
下一瞬,二楼窗台的花盆便毫无征兆地坠落。
江珩下意识缩头,预想中的脑浆迸裂没有发生。
花盆擦着他的发梢飞过,结结实实砸在了一个刚从他身后巷子口探出头来的鬼祟男子头上。
陶土四溅,泥土飞扬。
那男子哼都未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里还攥着一柄未来得及举起的袖弩。
楚惊鸿的目光,却越过那倒地的刺客,落在了江珩身上。
她看的不是他,而是他周身那片虚无的空气,仿佛那里正盘踞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一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如影随形。
这股视线,不同于之前那些手或密探。
它没有意,更像是一种冷漠的观察,审视着江珩每一次倒霉的细节,记录着每一次意外的发生。
两人去东市采买一些用品。
江珩提着购物篮,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神经绷得像一即将断裂的琴弦。
危机,就在他最放松的那个瞬间爆发。
几道黑影从两侧的货摊后暴起,手中的短刃泛着幽蓝的毒光,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目标直指江珩。
江珩脑中一片空白,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的东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一柄淬毒的匕首,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让他汗毛倒竖。
他狼狈地向后滚去,手掌胡乱一拍,正中旁边一个卖油翁的油桶。
“哗啦——”
半桶桐油倾泻而出,在青石板路上迅速铺开一片油腻的光滑。
一名黑衣刺客刚好冲到,脚下一滑,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飞了出去。
楚惊鸿动了。
她没有去扶江珩,而是一脚踢在路边一个装满瓷碗的货筐上。
“噼里啪啦!”
数十只瓷碗飞上半空,如同下了一场突兀的瓷器雨,完美覆盖了另两名刺客的攻击路线。
刺客们不得不挥刀格挡,阵型瞬间被打乱。
混乱中,一名刺客绕开障碍,一剑刺向楚惊鸿。
楚惊鸿不退反进,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侧开,同时从袖中抖出一把细小的铁珠。
她手腕一翻,铁珠并非掷向刺客,而是洒向江珩刚刚打翻的那片油污。
“嗤啦!”
铁珠与地面摩擦,溅起一串微弱的火星。
火星落入油泊,火焰轰然燃起,形成一道火墙,将那名刺客与他们隔绝开来。
战斗结束得很快。
刺客们似乎无心恋战,一击不成立刻撤退,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道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的行动模式,不像江湖手,更像某种训练有素的死士,只为完成某个特定的测试。
“你受伤了。”
楚惊鸿的声音将江珩从惊魂未定中拉了回来。
他低头一看,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缓缓渗出。
只是皮外伤。
楚惊鸿撕下自己净的裙角,蹲下身,为他清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微凉。
就在她沾着清水的布料触碰到伤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江珩的伤口周围,皮肤之下,竟隐隐透出一片微弱的银光。
一道由无数细密线条构成的奇异符文,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江珩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并未察觉异常。
楚惊鸿的瞳孔却猛地一缩,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她不动声色地为他包扎好,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些刺客虽然退去,却留下了一丝线索。
其中一人撤退时,衣角被火焰燎到,掉下了一小块烧焦的布料,上面残留着一种独特的香料气息。
那是西域进贡的“焚骨香”,专用于某些古老而隐秘的祭祀。
京城之中,会用到这种香料的地方,屈指可数。
线索,指向了城郊一座荒废多年的前朝贵族古宅。
夜色如墨。
两人潜入古宅,一股陈腐的檀香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宅院深处,一间密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烛火通明,数名身穿黑袍、脸戴青铜面具的人,正围绕着一个巨大的石制罗盘,进行着某种仪式。
罗盘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黑雾。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涩沙哑,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江珩只是站在门口,还未踏入。
他体内的“衰神”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与,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嗡——”
密室内的石制罗盘,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中央那团黑雾剧烈翻滚,竟隐隐要凝聚成一个人形,直勾勾地“看”向门口的江珩。
下一秒,室内所有的烛台,毫无征兆地同时爆裂。
火焰熄灭,密室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房梁上一块本就松动的瓦片“啪”地一声掉落,精准地砸在仪式核心的罗盘上。
罗盘应声碎裂。
那些黑袍人发出一阵惊怒的嘶吼,仪式被强行中断。
楚惊鸿拉着江珩迅速退入黑暗之中。
她看着身旁一脸茫然的江珩,再回想刚才那团黑雾对他的反应,一个惊人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型。
她清亮的眸子里,映着远处宅邸的混乱火光,语气复杂。
“你的霉运,似乎能吸引一些特殊的‘东西’。”
“它不仅仅是挡灾,更像是一种……”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让江珩遍体生寒的字。
“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