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办事那是雷厉风行,没两分钟就钻了回来,手里攥着张软卧补票,还有一件散发着淡淡皂角香的军绿衬衫。
“首长,那头乱成了一锅粥,姜同志的衣服怕是找不回来了。
这件是我的备用衬衫,刚发下来洗过没上身的,就是……大了点。”
小张嘴里汇报着,眼神却跟烫了似的,本不敢往姜软软那边瞟。
这姑娘现在这副“雨打梨花”的娇弱样,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对首长的冒犯,更是违反军纪。
谢砚辞接过衬衫,连眼皮都没抬,随手扔给姜软软,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一只路边求食的猫:“去换上。”
姜软软抱着那件宽大的男式衬衫,乖巧地点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钻进了包厢自带的狭小洗漱间。
帘子拉上的瞬间,谢砚辞靠回铺位,修长的手指狠狠揉了揉眉心。
邪门。
邪门。
只要这女人在视线范围内,只要那种混着草药的香味还在,脑子里那台轰鸣了三年的“碎石机”就仿佛被切断了电源。
久违的宁静让他甚至产生了一丝不真实的恍惚感。
片刻后,帘子掀开。
姜软软走了出来。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两秒。
男人的衬衫穿在她身上,简直大得离谱。
衣摆堪堪遮住,两条腿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如藕节般的小臂。
领口虽然扣得严严实实,却因为骨架太小,反而衬得那截脖颈更加修长脆弱,锁骨若隐若现。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这副打扮简直就是不知廉耻,
可偏偏她眼神清澈又怯生生的,又纯又欲,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谢砚辞眼底的暗色浓了几分,喉结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旁边的小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背过身去,心里疯狂念叨:*非礼勿视!这哪里是村姑?
这分明是盘丝洞里出来的妖精!
难怪首长这棵万年铁树都开了花,这谁顶得住啊?*
“滋滋——”
头顶的广播恰时响起:“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列车即将在前方大站临时停靠三十分钟,进行加水检修……”
谢砚辞瞥了一眼窗外逐渐减速的站台,眉头微皱。
车厢里空气太闷,混合着那股散不去的铁锈味,虽然有姜软软这剂“空气清新剂”,但他还是觉得有些燥。
“下去透透气。”
谢砚辞站起身,顺手捞起那件军大衣,兜头罩在姜软软身上。
厚重的大衣瞬间遮住了那双惹眼的腿,将她裹成了个粽子。
“裹严实了,”
他语气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跟紧点,丢了我可不找。”
姜软软乖乖揪住大衣领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听话的小尾巴。
她心里门儿清,现在的自己就是谢砚辞的挂件,离了他,外面就是。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三人刚踏上站台,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不远处的人群突然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那儿!抓住那死丫头!”
一声尖锐的嚎叫划破了站台的嘈杂,跟指甲刮黑板一样刺耳。
姜软软心头一跳,循声望去,瞳孔微缩。
王翠芬竟然还没滚蛋!
这老虔婆不知道什么时候混下了车,此刻正带着四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那四个男人个个满脸横肉,穿着脏兮兮的黑布褂子,眼神浑浊淫邪,正是那个“傻子”的四个哥哥!
“姜软软!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王翠芬冲到近前,也不动手,
直接往地上一瘫,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天抢地,演技比文工团的台柱子还真:“乡亲们快来评评理啊!
这死丫头偷了家里的救命钱,还要跟野男人私奔!
她爹还在医院躺着等钱救命啊!丧尽天良啊!”
这一嗓子,可谓是唱作俱佳,瞬间把站台变成了她的主场。
这个年代,民风淳朴,但也最容易被这种“道德绑架”带节奏。
一听说偷钱、私奔、不管老爹死活,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眼神瞬间变了,指指点点地围了上来。
“长得这么俊,心肠这么黑?”
“知人知面不知心,搞破鞋连亲爹都不管,这种女人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舆论的风向瞬间一边倒。
那四个壮汉见状,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狞笑。
领头的那个黑胖子搓着手,
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姜软软露出的脚踝上扫视:“弟妹啊,别闹了,跟哥几个回家。
傻子虽然傻,但疼媳妇,你拿走的钱咱们也不计较了,只要你乖乖回去生个大胖小子……”
说着,他伸出那双满是黑泥的大手,就要去拽姜软软的胳膊。
另外三个壮汉也围了上来,有人甚至伸手去推挡在前面的小张,嘴里骂骂咧咧:“小白脸滚一边去!
这是我们家务事,少他妈多管闲事!”
小张脸色一沉,刚要动手,却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姜软软没有躲。
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吓得尖叫大哭的时候,她反而往前迈了半步,直接站在了谢砚辞身侧。
她脸色惨白,身体在发抖,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谁敢动!”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透着一股尖锐的穿透力。
“我是协助首长调查特务案件的重要证人!现在正处于军事保护期!”
姜软软指着那个伸手的黑胖子,声色俱厉:“你们公然在火车站这种重要交通枢纽,冲击军事禁区,意图抢夺重要证人!你们是想造反吗?!”
轰——!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比王翠芬的哭嚎还要响亮一百倍。
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的围观群众瞬间安静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特务?
军事证人?
造反?
这几个词在这个年代,那是要掉脑袋的!谁沾上谁倒霉!
就连那个黑胖子也被吼蒙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缩回来还是继续抓。
王翠芬也被这一嗓子吼得忘了词,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更加歇斯底里地尖叫:“放屁!什么首长!
那就是个伤残兵!
大家别信她的鬼话!这就是个搞破鞋的烂货!她就是不想嫁人编瞎话!”
“我看你才是编瞎话!”
姜软软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此时此刻,她必须借着谢砚辞的势,把这群人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她伸手一指黑胖子腰间鼓囊囊的一团麻绳,又指了指旁边瘦高个手里捏着的一块散发着怪味的手帕。
“乡亲们睁大眼睛看看!谁家正经接亲随身带着捆猪的麻绳?谁家接亲还要备着下了迷药的手帕?”
姜软软声音清脆,逻辑闭环,条理清晰得让人心惊:“他们本不是什么婆家!
他们是流窜的人贩子团伙!借着‘娶亲’的名义,实际上是想把我迷晕了卖到深山老林里去!
这种套路他们熟得很,大家如果不信,尽管搜他们的身,看看有没有别人的卖身契!”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深水炸弹。
围观群众的脸色彻底变了。如果说刚才只是看热闹,那现在涉及到“人贩子”,所有人的愤怒都被点燃了。
那个年代,谁家没个孩子?
对人贩子那是恨之入骨,那是人人得而诛之!
“那手帕味儿是不对,冲鼻子的很……”
“我看这几个人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东西!”
“查!必须查!不能放跑了人贩子!”
局势瞬间逆转。
黑胖子见势不妙,眼中凶光毕露。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
黑胖子恼羞成怒,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半尺长的铁棍,恶狠狠地吼道:“老三老四,别管那个当兵的!
看样子就是个残废!直接把人抢走!出了站谁还能拦得住咱们!”
“上!”
四个壮汉如同发了疯的野狗,挥舞着手里的凶器,直接朝着姜软软和小张扑了过来。
他们赌的就是法不责众,赌的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甚至有一棍子,是直奔着一直冷眼旁观的谢砚辞去的!
在他们眼里,这个受了伤、脸色苍白、一直不说话的男人,就是个最好捏的软柿子。
劲风袭来。
姜软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身体本能地挡在了谢砚辞身前。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那晚的“安抚”让她对他产生了某种雏鸟情节,
又或许……这是她唯一的长期饭票,绝对不能出事。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不知何时扣住了她的肩膀,轻轻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护在了身后。
那是绝对安全的领域。
谢砚辞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眸。
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看死人一样的淡漠。
“小张。”
男人的声音极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喊声,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气。
“涉嫌袭击现役军官,持械行凶。”
谢砚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轻吐出四个字:
“不必留手。”
“是!”
得到命令的小张,浑身的气势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有点憨厚的勤务兵,那这一刻,他就是出鞘的利刃。
鸡用牛刀,不过如此。
面对迎面砸来的铁棍,小张不退反进,一个侧身避开锋芒,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黑胖子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人牙酸。
“啊——!”
黑胖子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手里的铁棍当啷落地。
但这只是开始。
小张没有任何停顿,一记标准的军体拳,重重轰在黑胖子的肋下,
紧接着一个过肩摔,将两百多斤的壮汉像扔沙袋一样砸向了后面的两个人。
砰!砰!砰!
不过短短十几秒。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四个壮汉,此刻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有的捂着断手哀嚎,有的抱着肚子呕,再也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特种侦察兵对付几个农村地痞,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全场死寂。
只有王翠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发抖,裤里又渗出了那股熟悉的臭味。
直到这时,谢砚辞才缓缓迈开长腿。
军靴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翠芬的心跳上。
他走到那个还在哀嚎的黑胖子面前,面无表情地抬脚,踩在了那只刚才试图触碰姜软软的大手上。
然后,用力碾压。
“啊啊啊啊!手!我的手!”
黑胖子疼得浑身抽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谢砚辞像是没听见一样,脚下的力道反而更重了几分。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垃圾,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寒意:
“还有谁是家属?一起上。”
目光扫过之处,人群像水般退开,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王翠芬早就吓瘫了,别说承认是家属,她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地缝里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
“什么!都在什么!聚众斗殴吗!”
几个穿着制服的铁路公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本来想摆摆官威,
结果一眼看到地上躺着的四个半死不活的壮汉,再看看那个气场恐怖的军官,到嘴边的呵斥瞬间变成了结巴。
“这……这位首长,发生什么事了?”
谢砚辞收回脚,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偏头对小张使了个眼色。
小张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那本深红色的证件,直接怼到了领头的公安面前。
“京市军区谢砚辞。这几个人涉嫌拐卖妇女、袭击现役军官、持械行凶。”
谢砚辞接过小张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姜软软肩膀的手套,
嫌弃地扔进垃圾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贩子团伙,作案工具确凿。严查,深挖余罪。我要看到结果。”
那几个公安一看证件上的军衔和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是!首长放心!我们一定严办!绝不姑息!”
几个公安哪敢怠慢,立刻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那四个壮汉铐了起来。
至于早已吓晕过去的王翠芬,也没能幸免,直接被两个人架着拖走。
“带走!全部带走!好好审!”
一场闹剧,以一种绝对暴力的姿态收场。
随着那群垃圾被清理净,站台上终于恢复了清净。
列车的鸣笛声适时响起。
“呜——”
谢砚辞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的姜软软。
小姑娘身上的军大衣有些滑落,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眼眶红红的,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刚才那股子借势发威的狠劲儿褪去后,剩下的全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还愣着什么?”
谢砚辞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一丝暴躁却已经消散殆尽。
“上车。还要我请你不成?”
说完,他也不等人,径直迈步上了车厢。
姜软软看着男人挺拔冷硬的背影,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知道,这一关,她是真的过了。
不仅过了,还在这个不可一世的活阎王心里,稍微扎下了一点。
“来了!”
姜软软吸了吸鼻子,裹紧那件带着他体温和烟草味的大衣,快步追了上去。
只要跟着他,只要能治他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