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指尖触碰尸体,那本漆黑的《罪业录》再次在虚空中翻动,书页哗啦作响,像是在咀嚼着罪恶的灵魂。
几行血字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妖冶。
【罪犯:李疤子(黑市手)。】
【罪行:谋财害命十三起,其中包括三名妇孺。手段残忍,唯利是图。】
【罪恶值:二星半。】
【罪业结算完成,是否提取?】
“提取。”
陆焱没有丝毫犹豫,心中默念。
刹那间,书页崩解成无数细碎的金芒,顺着他的眉心狂涌而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热流,而是一股庞大而锋利的记忆洪流。
那是一个刀客几十年的练刀画面。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劈、砍、撩、挂,每一招都为了人而生,每一式都透着股狠辣的血腥气。
【获得奖励:黄阶上品武学《断水刀法》!】
【获得奖励:轻功《草上飞》入门!】
【获得奖励:纹银五百两!】
陆焱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一道冷厉的刀光闪过。
那种感觉很奇妙。
前一刻,他挥刀还只是凭借着蛮力和本能;这一刻,手中的生锈敛尸刀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他手臂延伸出去的一截獠牙。
如何发力能砍断骨头又不崩口,如何出刀能避开肋骨直心脏,这些原本晦涩的人技艺,此刻竟像是刻进了他的骨髓里,成了不用思考的本能。
“呼……”
他长吐一口白气,脚尖轻点。
身形骤然变得轻盈如燕,那是《草上飞》的功底。虽然只是入门,但在三十年精纯内力的加持下,足够他在这一方小巷里闪转腾挪,快若鬼魅。
“这就是武者么……”
陆焱握了握拳,那种掌控生死的让他有些迷醉。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陶醉的时候。
他蹲下身,开始在那三具尸体上摸索。
除了系统给的五百两“分红”,这三个手身上也带着不少零碎银子,大概是刚收的定金。
摸到那个刀疤脸怀里时,陆焱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锦囊。
拿出来一看,锦囊做工精细,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丛兰花——那是何家女眷最爱用的绣工。
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还有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赐”字。
“呵。”
陆焱捏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玉佩,在手里抛了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我的好弟弟啊,你还真是‘手足情深’。为了买我这颗脑袋,连贴身的物件都舍得拿出来做抵押?看来这五百两定金给得急,你手头现银不够啊。”
这块玉佩何焱认识,是何天赐十八岁生辰时,何振邦花大价钱请名匠雕的,平里宝贝得不行,挂在腰间显摆。
如今却出现在一个黑市手的怀里。
这就是铁证。
“这东西若是出现在何振邦的案头,不知道他那张老脸会是什么颜色?”
陆焱冷笑一声,将银票和玉佩一并揣进怀里。
既然何天赐这么大方,又是送经验又是送钱,这礼不收,岂不是显得生分?
收拾完战利品,陆焱站起身。
巷子里的血腥味太重,若是引来巡夜的兵丁也是个麻烦。作为专业的敛尸官,处理现场是基本功。
他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个瓷瓶,那是从诏狱化尸房顺来的“化骨粉”,虽然不至于让人瞬间蒸发,但毁尸灭迹足够了。
就在他拔开瓶塞,准备往尸体上倒的时候。
“沙……”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突兀地在巷口响起。
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一片落叶砸在雪地上。若是在十分钟前,陆焱绝对听不见。
但现在,刚刚融合了《断水刀法》和《草上飞》的他,感官敏锐得像是一头炸毛的野兽。
有人!
而且看了很久!
陆焱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刚才那种从容不迫的猎人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敛尸刀并未出鞘,而是连着刀鞘横在前,整个人弓成了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死死盯着巷口那片浓重的阴影。
“谁?滚出来!”
内力运转,这一声低喝震得周围树梢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
意在腔翻涌。
既然已经被看见了人越货,那就只能……连这人一起宰了!
不管是谁,只要挡路,今晚都得死在这条巷子里。
阴影中,那个身影并没有因为陆焱的意而退缩,反而慢悠悠地往前迈了一步。
黑色的飞鱼服在雪夜里显得格外肃,腰间那柄标志性的绣春刀,刀柄上的缠绳被磨得发亮。
来人并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双手,在寂静的雪夜里,不紧不慢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清脆,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玩味。
借着微弱的月光,陆焱看清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沈炼。
那个把他招进诏狱,看似冷酷实则深不可测的锦衣卫百户。
陆焱的心脏猛地一缩,握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若是旁人,了也就了。可沈炼是锦衣卫百户,是先天境的高手,更是他的顶头上司。若是跟他动手,今晚怕是难以善了。
“沈大人。”
陆焱眯起眼睛,声音有些发紧,体内的内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搏命一击,“这么晚了,大人也有雅兴出来赏雪?”
“赏雪?”
沈炼停下鼓掌的动作,目光越过陆焱的肩膀,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最后才落在陆焱那张虽然稚嫩却满是气的脸上。
“雪有什么好看的。”
沈炼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染血的雪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在距离陆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显得咄咄人,又能随时暴起伤人。
“我是来看戏的。本以为会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没想到……”
沈炼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隼。
“没想到,我随手捡回来的一个小敛尸官,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刚才那一招反手刀,快、准、狠,没个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陆焱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沈炼的右手——那只手始终离绣春刀只有寸许距离。
“大人过奖了。”
陆焱声音沙哑,“为了活命,兔子急了还咬人。这几个人想拿我的脑袋去换赏钱,我只能送他们上路。”
“得好。”
沈炼点了点头,语气里竟然听不出一丝责备,“锦衣卫就需要这种咬人的兔子。这年头,老实人死得快,狠人才能活得长。”
说到这,沈炼忽然收敛了笑意,目光如电般直刺陆焱的双眼。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陆焱眉头一皱:“什么?”
沈炼指了指陆焱手里那把生锈的敛尸刀,又指了指他这一身污秽的黑衣,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和诱惑。
“拥有这种身手和心性,却整天窝在诏狱里跟死人打交道,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腰牌,随手抛了过来。
陆焱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腰牌冰凉,纯铜打造,正面刻着“锦衣卫”三个大字,背面则是“校尉”二字。
“这是?”陆焱有些错愕。
“空出来的缺。”
沈炼双手负后,转身看向茫茫风雪,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明天别去化尸房了。换身净衣裳,带上这块牌子来找我。让你当个敛尸官,确实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