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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
周令仪站在雨幕中,亲眼看着那些人将她孩子的尸身点燃。
恍惚间,她想起了刚怀孕时,萧珩经常将手贴在她肚子上,神情向往。
“令仪,不管男孩女孩,将来,孤都会让他成为整个大庆最幸福的孩子。”
可事实上,孩子被害死了,他包庇凶手。
如今更是听信莫须有的谗言,亲手烧了孩子的尸骨!
他当真是一个,好父亲啊……
刚出生的婴孩本就瘦小,不消一会儿便烧成了灰烬。
周令仪眼珠缓缓转动,掠过沈佳雪挑衅的视线,对上萧珩投来的复杂眼神,忽然笑了。
笑容荒凉而讽刺。
她这十年啊,就像一场旷世的笑话。
从墓地回宫,萧珩一直陪在周令仪的身边。
“令仪,大师说——”
周令仪面色平静地打断,“我知道。”
“护佑大庆安定,是你身为帝王的责任。”
见她平和得可怕,萧珩心头闪过一抹异样,又道:
“那个孩子是意外,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要一个,可好?”
周令仪笑了,定定地瞧着他。
“再要一个?”
“你,配么?”
萧珩被她眼底的讥讽深深刺痛。
周令仪爱他敬他,十年来从未这么跟他说过话。
今为何…
心头莫名烦躁,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慌乱。
萧珩拧眉,刚要说话,却见周令仪捂住嘴,浑身剧烈抖动,咳得昏天暗地!
指缝竟还淌出了鲜红的血!
他心疼地将人揽进怀里,正要传太医,却听见外边有人大喊:
“来人啊!救命啊!”
“沈佳雪落水了!”
萧珩瞬间攥紧了拳头,甚至忘了思考,为何那人能如此清楚地喊出落水人的名字。
周令仪缓和了些,见他欲言又止,便抬起微微发颤的手将他往外推了推,轻声道:
“实在担心,就去看看吧。”
她这是…在将他往别人那推?
她不是口口声声要求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么?为什么不在这时留住他……?
萧珩拧眉,那股莫名的心慌再次攫住了他,“令仪,可你——”
“我没事,有太医就够了。”
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似是真的不需要他了……
可外面再次响起呼救声,萧珩什么都来不及想了,吩咐宫人即刻传太医,有什么事情立刻向他汇报,便匆匆离开。
萧珩走后,周令仪平静地吩咐:
“不必传太医了,都下去吧。”
一边是吐血的她,一边是落水的沈佳雪。
他终究是,又一次选了沈佳雪。
可她却感觉不到半点难过,内心只剩将要解脱的麻木与平静。
五脏六腑彻底被毒素侵蚀,疼得快要喘不上气。
可周令仪却缓缓闭上眼,任由鲜血从七窍流出,半点不喊疼。
再见了萧珩。
再见了,萧郎。
两个时辰后,沈佳雪正熟睡着,萧珩则坐在床边,听太监汇报究竟是谁推她落水。
就在他要听清凶手是谁时,偌大的皇宫却响起一道沉闷的钟声。
这是丧钟,绝不会随意敲响。
紧接着,就听见太监拖着长音报丧——
“皇后,崩——”
萧珩大脑瞬间空白,猛地站起身,惊得宫人们跪了一地。
他面色铁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明明他离开前,周令仪还好好的,还在跟他说话,怎么会……
可钟声却再次响起,将他最后一点侥幸也狠狠击碎!
“皇后,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