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刘翠兰,苏辰没回宿舍。
手里还缺一张王牌。
《千手观音》的灵魂,在于那个站在最前面的领舞。
那个位置是定海神针。
稍有晃动,身后二十个人的千手造型就会瞬间崩塌。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核心力量,以及一种近乎神性的静气。
普通的舞蹈生,太浮躁,压不住那个场。
苏辰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
午后的阳光把树影拉得很长。
路过北校区那座废弃的老体育馆时,一阵沉闷的撞击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咚。”
不像篮球砸地的脆响。
更像是沉重的沙袋被人狠狠摔在木地板上。
“咚。”
又有一下。
苏辰看了一眼体育馆大门。
上面贴着“危房勿入”的封条,但侧面的窗户被人撬开了一条缝。
他绕到窗边,从满是灰尘的缝隙往里看。
空旷的场馆内,没有开灯。
只有几缕光柱从破损的穹顶射下来,照亮了场地中央。
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女生正在起跳。
没有助跑。
原地拔高,腾空,旋转。
动作凌厉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但在落地的瞬间。
“啪!”
重心失衡。
她重重摔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
这一摔极狠,听着都疼。
苏辰眉头微动。
女生没有喊疼,甚至没有停顿。
她双手撑地,近乎自虐般地爬起来。
左腿裤管空荡荡的,随着动作甩动。
右边是一根靠在篮球架上的金属义肢。
她在用单腿跳舞。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疯狂闪烁,红光几乎遮蔽了视线。
【检测到高能目标!】
【目标人物:沈婉】
【身份:前舞蹈学院首席(因车祸截肢休学)】
【舞蹈天赋:SSS(天生的舞者,骨子里流淌着节奏)】
【意志力:MAX(濒临崩溃的边缘,却拥有钢铁般的神经)】
【当前状态:极度自厌】
SSS级。
苏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全校唯一的SSS级,竟然躲在这个满是老鼠和灰尘的地方玩命。
这就是他要找的“观音”。
只有经历过地狱的人,才能演绎出那种悲悯众生的神性。
“咚!”
里面又是一声巨响。
沈婉再次摔倒。
这次她没能立刻爬起来,而是趴在地上,拳头疯狂地捶打着那条残缺的左腿。
没有哭声。
只有野兽受伤后压抑的低吼。
苏辰转身,走到侧门。
抬脚。
“砰!”
生锈的铁门被一脚踹开,门锁崩断,发出刺耳的哀鸣。
光线涌入。
趴在地板上的沈婉浑身一僵。
她像只受惊的猫,慌乱地抓起旁边的外套盖住自己的断腿,整个人缩向阴影处。
“滚!”
她抓起一只水杯砸过来。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水杯砸在门框上,炸开一地水花。
苏辰没躲。
他踩着碎玻璃和积水,一步步走进场馆。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沈婉紧绷的神经上。
“重心偏了。”
苏辰在距离她三米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
沈婉愣住。
她以为会听到嘲笑,或者那些让她作呕的廉价同情。
但这人一开口,说的竟然是技术动作。
“你在空中旋转时,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左侧。”
苏辰指了指她的肩膀。
“右肩下沉了三厘米。这让你看起来不像在跳舞,像只瘸腿的鸭子在扑腾。”
空气死寂。
沈婉的脸瞬间涨红,那是被羞辱后的极致愤怒。
“你懂个屁!”
她抓着篮球架勉强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
“你是来看笑话的吧?看昔日的校花怎么变成怪物的?现在看到了?满意了?”
她指着大门,手指剧烈颤抖。
“给我滚!不然我报警了!”
苏辰面无表情。
“报警?”
他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被水溅湿的衣袖。
“报什么警?告我私闯民宅,还是告我戳穿了一个懦夫的遮羞布?”
“你说谁是懦夫!”
沈婉被激怒了,抓起那根金属义肢就要冲过来。
但单腿跳跃的动作让她再次失去平衡,狼狈地扑倒在苏辰脚边。
灰尘扬起。
她趴在地上,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几道白印。
绝望。
那种连站都站不稳的无力感,比苏辰的话更伤人。
“我不是懦夫……”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耸动。
“我只是……只是想跳舞……”
“想跳舞,就别跪着。”
苏辰蹲下身。
没有去扶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拍在沈婉面前的地板上。
“看看这个。”
沈婉没动。
“不敢看?”苏辰的声音里带着钩子,“怕发现自己连给这张图当背景板的资格都没有?”
沈婉猛地抬头。
那张脸上满是灰尘和泪痕,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亮得吓人。
她一把抓过图纸,狠狠展开。
原本准备好的骂人话,在看到图纸的那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幅手绘的舞台概念图。
金色的背景,层层叠叠的莲花台。
二十一名舞者排成一条直线。
从正面看去,只能看到领舞的那一张脸。
但在她身后。
无数条手臂如孔雀开屏般绽放。
有的托举,有的合十,有的抚摸苍穹。
千手。
千眼。
那不仅仅是舞蹈。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庄严,一种能让喧嚣世界瞬间安静下来的神圣。
沈婉的手指抚过图纸上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小人。
那个位置是C位。
是整个舞台的阵眼。
“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千手观音》。”
苏辰指着那个领舞的位置。
“这个位置,不需要腿。”
沈婉猛地转头看向苏辰。
“只需要心。”
苏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站在这个位置的人,必须是一尊佛。她不能动,不能摇,必须用绝对的静止,去统御身后那二十个灵魂的躁动。”
“普通人做不到。”
“她们的心太杂,腿太软。”
苏辰低头看着她,目光如刀,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只有经历过绝望,被打碎过又重组的人,才站得住。”
沈婉死死捏着那张图纸,纸张被捏出了褶皱。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那种久违的、对舞台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顶破了压在身上的巨石。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我只有一条腿。”
“观音有一千只手,也不在乎少一条腿。”
苏辰转身,向大门口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图纸归你了。”
走到阳光里,苏辰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晚八点,大礼堂。”
“想证明自己不是废人,就爬过来。”
“不想来,就把图纸烧了,继续在这当你的地沟老鼠。”
脚步声远去。
空旷的体育馆重新归于死寂。
沈婉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张图纸。
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阳光从穹顶洒下,照在她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
许久。
她抓起旁边的金属义肢,咬着牙,一点点给自己扣上。
“咔哒。”
卡扣锁死。
她扶着篮球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一次。
她没再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