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枝挖着挖着就饿了,她看一眼莲藕,挑了两节最大最白的,藏进衣服里。
“妈妈,我要去尿尿,您帮我看一下我的莲藕。”陈枝对妈妈道。
妈妈站直身体朝陈枝看过来,眼里带着怀疑,“我们才来一个多小时。”
“早上的粥太稀了,都是水,我喝下去就想尿尿。”陈枝一脸无辜。
妈妈这下不好再说什么,只道,“快去快回。”
陈枝嗯一声,朝河边的芦苇走去,那里的芦苇很高,可以藏人。而穿过水草继续往河里走,就可以走到有水的地方。
陈枝先去水边洗莲藕,莲藕洗干净,她顾不得擦干上面的水珠就大口咬了上去。莲藕又脆又甜,带着一股清香,水分很足,陈枝咬得咯吱响,“好吃。”
“你哥哥和姐姐从那边过来了。”
席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突然出声,把陈枝吓了一跳。
陈枝看向席朗指的方向,二话不说就往芦苇里跑去。
席朗看着她藏好,又看到陈叶和陈木手里各自带着几节莲藕走来,他低垂下眉眼,继续往水边走去。
陈枝吃完两节莲藕,肚子终于没那么饿了,继续回去挖莲藕。
“刚才谢了。”陈枝小声对席朗道。
席朗动作一顿,没说话。
陈枝知道他性子古怪,也不和他计较。她的运气不错,又挖到了一个河蚌。这个河蚌比她的手掌还大,一看就是长了好几年,蚌肉肯定很肥。
陈枝把河蚌藏好,扭头就对上了席朗深不可见底的眸子,那眸子里似乎带着不解。
陈枝把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别说出去。”
席朗没应,低头继续挖他的藕。
他没答应,但陈枝莫名就相信他不是多嘴的人。
她已经有两个河蚌,要怎么吃呢?
陈枝有些头疼,她没有火,也没有盐,更没办法在家里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把河蚌煮了。
得想个办法。
这时,陈枝看到不远处有人在熏田鼠,是村里几个半大的男孩子。他们拿着稻草,芦苇叶编的扇子,几颗干辣椒,鼠笼和铁钳子。
有人负责生火,有人负责扇风,还有人负责拿着铁钳子守着洞口。
一个老鼠洞一般有几个洞口,一个洞口点稻草,稻草的烟就会通向洞里,从其他洞口冒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老鼠。
陈枝听见那几个男孩子激动得哇哇大叫,应该是抓到老鼠了。
肉!
陈枝咽了咽口水,她已经两个月没吃过肉了。
不止陈枝,陈家其他人也被几个男孩子吸引了注意力。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十一岁的陈福,“哥,我们也去抓老鼠吧?”
大堂哥陈达和二堂哥陈贵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最后由大堂哥拍板,“小福你回去拿工具,我们在这里等你。”
“好嘞!”陈福应一声,转身就朝家的方向跑。
家里三位哥哥扑捉老鼠的技术实在不如何,陈枝对他们不抱多大希望,人家的哥哥上山下河,多多少少有些收获,不像她几个哥哥,每次都空手而归。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是在外面吃完了才回家。
陈枝对今天能吃上老鼠肉不抱希望,好在她运气不错,又挖到了几个河蚌,如今加起来一共有六个,这个数量不少了。
陈枝不想把河蚌带回家,把河蚌带回家,她能吃上一块肉就算不错的。
她想吃独食。
当她又将一个河蚌藏好时,旁边的席朗停了下来,看看陈枝的地盘,又看看自己的,不过一步之遥,为何她那里有河蚌,他这里没有?
陈福很快去而复返,带着工具,大老远就呼唤陈达、陈贵和陈木三人,“我把工具带来了,我们快点去找老鼠洞!”
陈达、陈贵和陈木三人放下铲子,拍拍屁股上的泥巴就走了。
陈枝也想走。
“继续挖你的莲藕。”妈妈道。
陈枝:“…….”就知道会这样。
妈妈:“拿你哥的铲子去用,挖得快一些。”
有了大铲子,陈枝省了不少力气,又挖了几个河蚌上来,莲藕也挖了不少。
趁着妈妈和大伯母几人去河边洗手的时候,陈枝把自己藏的河蚌拿出来数了数,一共十二个,每一个都有巴掌那么大。
“我帮你煮,你分一点给我。”席朗道。
陈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凭什么?”
这是吃的,她一点都不想分!
席朗拿出自己的铝饭盒,里面有两张杂粮饼,“河蚌煮汤,把饼撕小块放汤里,你和我各一半,可行?”
饼已经冷了,但粮食的香味依旧很浓。陈枝一闻这味道,口水就涌上来了,连连点头,“行。”
“那你把河蚌给我,我去清洗。”
席朗拿出一个小袋子,让陈枝把河蚌放进袋子里。
陈枝:“你不会带着我的河蚌跑路吧?”
席朗:“我的莲藕放在这里,如果一会儿我不回来,这些莲藕就归你。”
陈枝扫向一旁的莲藕堆,大约有三四十斤的样子,拿来换她的河蚌,她不亏。
席朗不止带了铝饭盒,还带了刀,带了盐和一小玻璃瓶的油,准备得可谓十分齐全,陈枝看得眼热,她要是也有这样一套东西就好了。
陈妈妈和大伯母几人洗了一些莲藕回来,陈枝分到了两个,说是她今天的午餐,中午饭就这么解决,不回家了。
想到一会儿有河蚌和杂粮饼吃,陈枝就不太想吃莲藕了。不过河蚌还有得等,先拿莲藕垫一垫肚子也行。
陈枝坐下来,一边吃着,一边四处张望,那边有熏老鼠的,这边有下河抓鱼抓虾的,不远处还有正在生火的……
她看见有人往蚌壳里加水,加鱼,加虾,加蚌肉,然后把蚌壳放火上烧。
陈枝瞪大了眼睛,还可以这样?
下次她找到河蚌,也可以试一试这种做法。
陈枝吃完莲藕的时候,席朗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些干芦苇和干草。
他在一旁用两块石头架起一个简易小灶,生火,把铝饭盒放在小灶上。河蚌已经被他用刀切碎,装了半个铝饭盒,再往饭盒里加水,火没烧多久,铝饭盒里的水就开始冒泡。一旁的陈枝率先闻到了香味,又鲜又香,带着淡淡的河鲜腥味。
不远处的陈妈妈、陈叶和大伯母大伯闻到香味,也看了过来。
大伯母:“是河蚌的味道吧?”
大伯点头,“是河蚌。你想吃了?”
大伯母:“想啊。但我听说河里的土都被翻过几轮了,早没有河蚌了。你看我们挖了大半天,一个河蚌都挖不着。”
大伯:“我倒是挖到一个小的,两指大,没什么肉。明天我带家里几个男孩子去河里抓鱼抓虾,回去给你们炖汤喝。”
大伯母笑了,“那我们就等着喝鱼汤了。”
陈枝也想喝鱼汤,“大伯,明天我可以跟你们一起下河抓鱼吗?”
往年陈枝也想下河抓鱼,但大伯他们都不带她。
“枝枝,你在岸上看着就行。”大伯依旧是拒绝。
陈枝扁扁嘴,“可我也想下河抓鱼。”
“抓鱼不用那么多人,你要挖莲藕。”妈妈表情严肃,“你要懂事一些。”
陈枝抿着嘴,不说话了。
“过两天,大伯带你几个哥哥去盘泥砖,做泥砖是重活,我们明天多抓点鱼虾回去放水缸里养着,也算是一道荤菜,给大家补补身体。”大伯笑着解释。
因为想多抓一些,所以不能带陈枝,陈枝运气差,三冬村人尽皆知。
陈枝也听出了大伯话里的意思,可她运气差吗?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席朗看着铝饭盒里的河蚌,运气差能挖到这么多河蚌吗?那他这种一个都挖不到的算什么?
铝饭盒里的水滚了一会儿,席朗把杂粮饼掰成小块,放入饭盒里。杂粮饼吸收了汤汁,膨胀起来,很快挤满了整个饭盒。
席朗把饭盒里的东西一分为二,一半留在饭盒里,一半倒进饭盒盖子里。他自己端起饭盒盖子,拿着筷子就开吃。
陈枝二话不说,放下铲子,捡起地上没烧的芦苇杆,做了双筷子,凑到席朗身边,小声道,“饭盒里面是我的?”
席朗点头,“饭盒底有点烫,你小心一些。”
饭盒底部和两边被烧得发黑,稻草一擦,能擦出厚厚的黑灰。
陈枝扯了一把稻草根,垫在手掌心,再把饭盒放稻草上,隔绝了热度。
“陈枝,你干什么?”陈妈妈不赞同看着陈枝。
陈枝没回头,“妈妈,席朗请我吃东西。您要一起过来吃一点吗?”
陈妈妈看着默不作声的席朗,摇头,“不用了。”
她想把陈枝叫回来,却见陈枝已经狼吞虎咽吃上了。
“妈,枝枝什么时候跟那个席朗有往来了?”陈叶小声问,旁边的香味不断飘来,让她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陈枝怎么只叫妈妈,不叫她一起吃?
陈叶对这个妹妹生出了不满。
陈妈妈摇头,“我也不知道。”
席朗那人看着就邪里邪气的,她不想陈枝和对方有往来。等今晚回家,她一定要和陈枝好好说一说。
“好吃!”
陈枝口齿不清道。
放了油和盐的东西味道果然不一样。
“如果能天天吃就好了。”
陈枝感叹,这一刻她觉得河蚌煮汤泡杂粮饼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席朗瞥她一眼,见她一脸满足,又默默移开视线。
这算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