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的夏天,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那是贫民窟下水道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烈日的烘烤,让人心里发干。
距离和平饭店三条街外,一家叫“聚义茶馆”的后堂里,气氛得令人闷闷不乐。
“废物!都是废物!”
与此同时一声暴喝,一只紫砂茶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黑蛇帮的老大,人称“蛇哥”的中年男子,此刻正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
他赤着上身,对着满背的黑蛇纹身,手中盘着两根铁胆,转得哗哗作响。
在他面前的担架上,癞子正哼哼旋转地缠着,手脚都被打上了夹板,裹得像个木乃伊,那张本来就满是癞肿的脸顿时更肿成了猪头。
“蛇哥……你要给我报仇啊……”癞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小子太狂了!不仅打断了兄弟们的手脚,还把我们身上的钱全搜刮走了!是……说是‘按摩费’!这是在打你的脸啊!”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蛇哥猛地一拍桌子,吓得癞子一颤抖。
蛇哥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止狠。
他眯起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并没有像癞子预想的那样立刻带人去砍杀,而是转头看向坐在另一张太师椅子上,正在悠闲地喝茶的一个胖子。
这个胖子身穿一身丝绸缎马褂,戴着精致的瓜皮帽,手持一杆长烟斗,一副旧社会绅士的派头。
此人名叫马爷,是这几条街的“治安管理者”。
说白了,就是这片帮派势力的中间人,专门负责收各家店铺的规矩钱(保护费),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马爷,”蛇哥压着火气,拱起了拱手,“这和平饭店就在你的地盘上。我的人去讨债,却被人打残了。这件事,你怎么说?”
马爷吐出一口浓烟,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
“和平饭店?”马爷转头看向身边的跟班,“猴子,那家店怎么回事?”
跟班猴子赶紧翻开双手的小本子,凑到马爷耳边低语:“爷,那店的老板叫苏越的小年轻,听说是个愣头青,这个月和上个月的管理费都还没交。”
“哦?”马爷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合着还是个欠债户?”
“可不是嘛。”猴子添油加醋,“居然还敢把癞子他们的钱都抢了。”
马爷冷笑一声,在鞋底磕了磕烟斗,“在闸北这地界,欠了我的钱,还敢伤了蛇哥的人,这没把我马某人眼里放着啊。”
蛇哥见状,立刻说道:“马爷,这口气我咽不下。只要你点头,我就召集那兄弟,跟着你一起去把破店平了!”
马爷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张肥脸露出一张副事公办的虚伪表情:
“蛇哥,我们是讲道理的人。他欠费,我收账;他打了人,得赔钱。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走吧,去看看这个苏老板,到底有几颗脑袋。”
……
和平饭店。
正午的日头毒得像下火一样。
“热死人了……”
苏越躺在藤椅上,双手捧着一个还在冒着白气的瓷碗。
碗里盛着的,不是热茶,而是一碗色泽红亮、冰凉沁人的冰镇酸梅汤。
这是他刚才用一点安全点,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
在这个没有冰箱的年代,这一碗加了碎冰的酸梅汤,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嘶——哈!”
苏越喝了一大口,酸甜冰凉的液体顺着赠品滑下,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暑气。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一旁的陈伯正在擦汗,手里拿着抹布,有些担心地看着门口:“老板,癞子他们被打成了那样,黑蛇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我听说了这片的马爷,收保护费的那个,心黑手狠……”
苏越嚼着一块碎冰,咔嚓作响,“他再心狠手辣,也得守我这里的规矩!”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动静,起码得有三四十号人。
在街头摆摊的小贩们好像见到了鬼一样,瞬间卷起铺盖跑得无无踪,生怕沾上晦气。
“来了。”
苏越放下酸梅汤,眼神中闪过一抹期待。
一大群穿着短打手、拎着棍棒斧头的汉子,浩浩荡荡地堵在了和平饭店门口。
马爷摇着折,扇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蛇哥阴沉着脸跟在旁边,兄弟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
“马爷驾到!”
猴子高喊了一声。
马爷大堂走进去,根本没正眼看苏越,径直让手下放下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往门口一坐,刚好堵住了大门的光线。
“掌柜的呢?”马爷用折扇敲了敲手心,那双眯缝眼在店里扫了一圈。
“我就是。”苏越依然躺在藤椅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双手端着那碗酸梅汤,轻轻晃动着里面的冰块,叮叮当当的脆响。
“哟,年轻气盛啊。”马爷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鄙人姓马,这片街坊都赏脸叫一声马爷。这位是黑蛇帮的蛇哥。”
苏越喝了一口汤:“没听说过。有事?”
马爷的脸皮抽了一下,强压着怒火,从猴子手中接过本,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详细内容:
“苏老板是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家店的‘治安维护费’,上个月没交,这个月没不交。一共十块大洋。”
“还有。”马爷指了指旁边的蛇哥,“昨天你打伤了癞子那一帮兄弟,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蛇哥算了一下,五百块大洋。”
“连本带利,再加上你坏了规矩的罚款,总共一千块大洋。”
马爷合上本,冷笑一声,那三十几个打手齐刷刷地向前一步,手中的棍棒在地上顿时逼得咚咚响,气势人。
“拿出来,我们什么都好说。拿不出来……哼,那你这家店,也不一定开下去了。”
陈伯吓得脸都白了,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一千块?把他卖了也不值个零头啊!
苏越却笑了。
他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将酸梅汤碗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千块?”
苏越伸手:“账本给我看看。”
马爷以为苏越怕了,嗤笑一声,示意猴子把账本递过去:“看清楚了,白纸黑字。”
苏越接过那本厚厚的账本,随意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周围各家商场交保费的记录。
“啧啧啧,马爷是吧?”
苏越合上本,把它卷成一个筒,在手心轻轻拍打着,那双清澈的勾眼睛看着马爷,嘴角抹起一抹极其荒谬的:
“你这个算盘,打得比我还响啊。”
“你说我欠你的治安维护费?”苏越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马爷,“既然收了费,那你维护什么治安?”
“昨天癞子带着人来砸我的店,你在哪?我的门被踹坏了,你在哪?我的客人被吓到了,你在哪?”
苏越的声音越来越冷,虽然只有一个人,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贪婪和霸道,竟然让马爷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压力。
“你收了钱办不了事,这叫诈骗。”
“你放任黑蛇帮来骚扰我的正常经营,这叫失职。”
苏越指着自己门口那块昨天刚刚修好的、还带着裂痕的门板,又指着刚才马爷进来的时候,那一群人打手踩得全是泥印的地板。
“既然要算,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苏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冰冷:
“你们这么多人堵在我门口,影响了我做生意,这叫‘误工费’;你们大呼小叫,吓到了我的,这叫‘精神损失费’;还有……”
苏越指了指马爷脚下:
“你踩坏了我的地板。这地板是上好的红松木(其实是烂木板),清洁保养是很贵的。”
“马爷,你刚才要一千块。我看不如这样……”
苏越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伸到了马爷那个肥硕的鼻子底下:
“凭你们严重扰乱了我的经营秩序,我给你打个折。你赔我两千块大洋,这件事就算翻篇了。怎么样?我这人公道吧?”
全场死寂。
马爷愣住了,蛇哥愣住了,他的打手们愣住了,就连躲在柜台后面的陈伯都傻眼了。
两千块?
这哪里是讲道理?这分明是在……讹诈!
而且还是当着本片最大的地头蛇的面,赤裸裸的讹诈!
马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中的扇折“啪”的一声被捏断了。
他在闸北混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敲诈别人,什么时候敲到别人敲诈他了?
“好好好好!”马爷气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小子,你这是在找死!给我砸!把这破店拆了!把这小子的牙颗颗拔下来,我看他还怎么算账!”
“是!”
三十几个打手怒吼一声,类似于潮水般向着苏越涌来。
着着即将到来的人潮,苏越没有面对退半步。
他只是淡定地端起柜台上的那碗还没喝完的酸梅汤,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飞溅。
“阿大!来活了!”
苏越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带着一股子兴奋的战意:
“这回人多,记住……让他们把钱都掏干净了再扔出去!这可都是搬运的钱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