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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妈生了三胞胎,只留下了弟弟。

我和姐姐,满月那天就被送走了。

送到不同的家。

姐姐去了隔壁县,我去了更远的地方。

二十年后,我站在这扇门前。

门上贴着大红喜字。

弟弟要结婚了。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看着我。

“你找谁?”

我笑了笑:“妈,是我。”

那个女人愣了三秒。

然后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谁啊?”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认识。”女人说。

我又敲了敲门。

这次没人开。‌⁡⁡

我掏出手机,给姐姐发了条消息:“她把门关了。”

姐姐秒回:“意料之中。”

“我再等等。”

“别等了,她不会认的。”

“我想亲眼看看。”

姐姐没再回复。

在墙上,点了烟。

二十年了。

我等得起。

——

我叫陈小雨。

这个名字是养父母给的。

亲生父母给我取过名字吗?

没有。

满月那天,我就被抱走了。

养母说,她去接我的时候,我身上连个名牌都没有。

包我的那块布,是医院的旧床单。

“你亲妈说,这孩子没名字,你们自己取吧。”

养母每次说起这件事,都叹气。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有当妈的,连名字都不给孩子取?”‌⁡⁡

我也觉得不对劲。

但我那时候太小,不懂这些。

我只知道,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姐姐被送到了隔壁县,弟弟留在了亲生父母身边。

为什么只留弟弟?

养母说:“可能是养不起三个吧。”

我信了。

一直信到二十岁。

——

养父母对我不错。

虽然穷,但没让我饿过肚子。

养父是泥瓦匠,养母在家种地。

他们有一个儿子,比我大五岁。

我去的时候,那个哥哥已经上小学了。

他不喜欢我。

“又来一个吃白饭的。”

养母打了他一巴掌:“叫姐姐。”

“她比我小。”

“那也叫姐姐。”

哥哥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姐。”‌⁡⁡

我冲他笑了笑。

那一年,我一岁。

——

养父母没什么文化,但他们懂一个道理:女孩也要读书。

我上学的学费,是养父一块砖一块砖砌出来的。

养母每天四点起床,去镇上卖菜。

哥哥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

他说:“我不读了,供妹妹。”

养母哭了一场。

我也哭了。

我说:“哥,我不读了,我也去打工。”

哥哥敲了我一下:“你读,读出来给咱家争口气。”

我考上了大学。

师范学院,免学费的那种。

养父母乐了一整个月。

村里人都说:“老陈家捡了个好闺女。”

养母骄傲得不行:“什么捡的,这是我女儿。”

我听了,眼眶发酸。

女儿。

这两个字,我从来没从亲生父母嘴里听过。‌⁡⁡

——

大学毕业后,我当了老师。

工资不高,但稳定。

我每个月给养父母打一千块。

养母总是推辞:“你自己留着,以后嫁人要用。”

我说:“妈,我有。”

养母就收下了。

她把钱存起来,说是给我攒嫁妆。

“你亲妈没给你嫁妆,我给。”

我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

“妈,你就是我亲妈。”

养母拍拍我的背:“傻孩子。”

——

二十三岁那年,我找到了姐姐。

其实也不算“找”。

是姐姐先找到的我。

她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寻找1998年出生的三胞胎妹妹。”

我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手抖了半天。

我给她发了私信。

她秒回。‌⁡⁡

我们视频了。

看到她的脸,我愣住了。

像照镜子。

我们长得太像了。

“你是小雨?”她问。

“嗯。你是姐姐?”

“嗯。我叫陈晓晴。”

陈晓晴。

“你的名字是亲生父母取的?”

“不是。是养父母取的。”

我沉默了。

原来,她也没有名字。

——

姐姐的养父母家,比我家还穷。

她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

“养父生病,家里没钱。”

她去广东打工,进厂。

每天站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休一天。

“苦吗?”

“苦。但没办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我能感受到那种平静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生活磨出来的麻木。

我问她:“你恨吗?”

“恨谁?”

“亲生父母。”

她笑了。

“恨过。但后来想通了。恨也没用,不如赚钱。”

我问她:“你想见他们吗?”

她沉默了很久。

“想。”

“想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

“想问问他们,为什么只留弟弟。”

——

我们花了半年,才找到亲生父母。

中间经历了很多波折。

最难的是找地址。

二十年了,他们搬过两次家。

最后是姐姐托人查的。

“找到了。”‌⁡⁡

她把地址发给我。

我看着那个地址,愣了很久。

市区。

繁华地段。

我以为他们住在农村。

我以为他们很穷。

“不是说养不起吗?”

姐姐没说话。

我再次问她:“你想去看看吗?”

“嗯。”

“一起去?”

“一起去。”

——

于是,我来了。

站在这扇门前。

门里面,传来说话声。

“妈,谁啊?”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没谁,送错门了。”那个女人说。

送错门了。

我笑了笑。‌⁡⁡

二十年了,这就是她对女儿说的第一句话。

送错门了。

我又敲了敲门。

这次用力了一些。

“开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响起:“神经病吧,我报警了啊。”

我掏出手机,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姐,你到了吗?”

“到了,就在楼下。”

“上来吧。”

五分钟后,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姐姐出现在我身边。

我们对视了一眼。

然后一起敲门。

——

这次,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应该是爸爸。

他看着我们,脸色变了。‌⁡⁡

“你们……”

我冲他笑了笑。

“爸,我们回来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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