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在我和姐姐的脸上来回扫，像是在辨认什么。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们三个长得像。
三胞胎嘛。
“你们……”他又开口了。
嗓子有点哑。
“我们找了很久。”我说。
他没接话。
门里面，那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老陈，谁啊？”
老陈没回答。
女人走了出来。
看到我们，她愣住了。
“你们……”
“妈。”姐姐开口了，声音平静，“是我们。”
女人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就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你们受苦了”。
不是“对不起”。
而是“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笑了。
“妈，我们是来认亲的，不是来要债的。”
“您怕什么？”
女人的嘴唇抖了抖。
她没说话。
——
最后，还是那个男人——我爸——开了口。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了门。
我和姐姐对视了一眼。
进去了。
——
房子很大。
三室两厅，装修得不错。
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墙上挂着液晶电视。
茶几上有一套茶具，看起来不便宜。
我扫了一眼，没说话。
姐姐也没说话。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
妈妈去倒水了。
爸爸坐在对面，一直看着我们。
气氛很尴尬。
“你们……”他开口了，“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笑了。
“您关心这个？”
他愣了一下。
“我……当然关心。”
“那您怎么不来找我们？”
他沉默了。
妈妈端着水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喝水。”
她的手有点抖。
我没拿杯子。
姐姐也没拿。
——
“我知道你们怨我们。”妈妈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点颤。
“当年是没办法，你们要理解……”
“什么没办法？”我打断她。
“养不起？”
她点了点头：“对，养不起。三个孩子，我们实在养不起……”
我环顾四周。
三室两厅。
真皮沙发。
液晶电视。
“养不起？”
我笑了。
“妈，这房子多少钱买的？”
她愣住了。
“我问你，这房子多少钱买的？”
她没回答。
爸爸开口了：“这是后来……后来条件好了才买的……”
“什么时候买的？”
“……”
“2008年吧。”他说。
2008年。
我十岁。
“2008年，你们就买了这套房。”
“你们说养不起，把我们送走。”
“那弟弟呢？”
沉默。
——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排照片。
全是弟弟的。
从满月照到百天照，从上学照到毕业照。
每一个阶段都有。
“这是弟弟刚出生的时候？”我指着一张照片。
妈妈没说话。
我又指向另一张。
“这是弟弟上幼儿园？”
还是没人说话。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姐姐的照片呢？”
“我的照片呢？”
沉默。
“一张都没有？”
妈妈低下了头。
“你们……你们那时候太小了，还没来得及拍……”
“没来得及？”
我笑了。
“弟弟的满月照都有，我们的呢？”
“我们满月那天，就被你们送走了。”
“我连张照片都没有。”
“我连个名字都没有。”
妈妈抬起头，眼眶红了。
“小雨……”
“我不叫小雨。”我打断她，“小雨这个名字，是我养母取的。”
“您取过吗？”
她哑了。
——
门口传来开门声。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身高一米八左右，穿着名牌T恤。
是弟弟。
他看到我和姐姐，愣了一下。
“妈，这两个谁啊？”
妈妈赶紧站起来：“小海，你回来了？”
小海。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弟弟有名字。
而且是亲生父母取的。
“你们是谁？”弟弟看着我们，眉头皱起来。
我笑了笑：“弟弟，我是你姐。”
他愣住了。
然后看向妈妈：“妈，什么情况？”
妈妈的脸色很难看。
“小海，这是你两个姐姐……就是小时候……”
“送走的那两个？”弟弟接话。
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懂。
惊讶？
还是……不耐烦？
“你们来嘛？”他问。
语气，有点冲。
姐姐开口了：“来看看。”
“看什么？”
“看看你们。”
弟弟冷笑了一声。
“看什么看？都二十年了，你们现在来认亲？”
“想嘛？想分家产？”
妈妈赶紧拉他：“小海，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弟弟甩开她的手，“这两个人，我从来没见过，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她们凭什么是我姐？”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弟弟。
我忽然觉得，很讽刺。
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而我们，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你说得对。”我开口了，语气很平静。
“我们凭什么是你姐？”
“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们只是被抛弃的那两个。”
弟弟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继续说：“但我们今天来，不是来分家产的。”
“我们只是想看看。”
“看看这个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看看被留下的那个，过的是什么子。”
“看看我们，到底是被什么样的人抛弃的。”
弟弟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没什么意思。”
“弟弟，你继续过你的好子吧。”
“我们看完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