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刚将那个沉重的档案袋放在凌雷面前时,凌雷正为刚到手的一辆二手摩托车兴奋不已。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只扫了几眼,脸上的得意就凝固了,接着变得铁青,最后涨成猪肝色。
“这……这他妈是假的!”
他抓起几张借据的复印件,手指用力到几乎戳破纸张,“我什么时候借过这种钱?!”
“雷少,”谢刚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些黑料落到凌总手里,或者……被送到某些不该送的地方,后果会怎样,您比我清楚。高中那件事,凌总花了多大代价才摆平,您忘了?”
凌雷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他看着那些照片和记录,每一张都能勾起一段他不愿回忆的混账往事。
尤其是那份旧案卷宗,是他心底最深的一刺。
“江宁……他怎么弄到的?!”
凌雷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和难以置信的疯狂,“他一个穷学生,哪来的本事?!”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谢刚皱眉。
“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个江宁,不简单。他可能……早就防着你这一手,甚至一直在暗中收集你的把柄。雷少,我建议,暂时收手。他手里有这些东西,你们互相投鼠忌器。再下去,恐怕真要鱼死网破。”
“收手?!”凌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几,杯盏碎片和档案袋散落一地。
“他搞我妈!骗我的钱!现在还想用这些破烂威胁我?让我收手?!我告诉你,没门!我要弄死他!一定要弄死他!”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转圈,忽然停下。
盯着谢刚:“酒店那个李太太!她不是有录音吗?把录音搞到手!还有,你他妈不是侦探吗?给我找更猛的料!他那个在鹏城的老妈,给我盯死了!我就不信,他真能为了个小白脸的工作,不管他妈!”
谢刚看着凌雷癫狂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不住了。这位少爷已经被愤怒和嫉妒彻底吞噬,理智全无。
“李太太那边……我会再试试。但她好像也被江宁警告过,现在很谨慎,要价也高。”
谢刚道:“至于他母亲那边,我的人还在鹏城,但最近好像有另一股人在附近转悠,可能是江宁安排保护他母亲的,我们不好硬来。”
“废物!都是废物!”凌雷破口大骂。
“加钱!我给你加钱!我要最猛的料!最快的速度!办不到,你就给我滚蛋!”
谢刚垂下眼帘,掩住一丝不耐:“明白了,雷少。”
离开凌雷的住处,谢刚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点了一支烟,透过车窗看着阴沉的天色。
江宁最后那句“看最后是谁先家破人亡”,在他耳边回响。那年轻人眼里冰冷的戾气,不像是虚张声势。
他拿出手机,翻到江宁的号码,犹豫片刻。
发了条短信:“江先生,东西已转交。风大,小心着凉。另,李太太的记性时好时坏,价码涨了。”
这是提醒,也是试探。
他想看看江宁的反应,也想……
给自己留条后路。
凌雷这单生意,风险越来越高了。
…………….
江宁收到谢刚短信时,正在“济世堂”的后院帮杨馆主分拣药材。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删掉。
谢刚的提醒在他意料之中。
李太太是关键,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个隐患。
他借口学校有事,提前离开了济世堂。
回到学校附近一个僻静的网吧,开了个包间。
然后,他拿出那个旧手机,登录了一个不常用的社交小号。
这个小号里只有一个联系人,昵称“猴子请来的水军”。
江宁: “紧急。目标李美娟,年龄约45,开美容连锁,住址兰庭国际小区。我需要她近期的麻烦,尤其是经济或家庭方面的,越隐私越好。老规矩。”
猴子请来的水军: “老板,这个级别的人物,查隐私风险高,价格翻倍。(搓手)”
江宁: “钱不是问题。要快,要准。先付一半定金,查到有用信息付尾款。”
猴子请来的水军: “爽快!三天内给消息。”
这个水军是瘦猴在网上某个灰色论坛认识的,据说有点门路,专门倒卖各种“信息”。
之前给瘦猴五万块钱,最终找到的百事通就是他。
对付李太太这种爱玩又怕事的富婆,挖她的丑闻比正面硬刚更有效。
如果她也有一屁股屎,就不敢轻易配合凌雷公开“录音”。
做完这个,江宁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母亲的安危,依然是他心头最大的刺。
凌雷那条疯狗,什么事都得出来。他必须给母亲更可靠的保护。
他拨通了鹏城老家一个远房表叔的电话。这个表叔在老家有点势力,三教九流都认识些人。
“三叔,是我,江宁。有件事想麻烦您……”
江宁低声将情况说了,请求表叔找两个可靠的人,暗中照应一下他母亲,特别是上下班路上。
表叔听罢,沉吟道:“小宁啊,你在外面惹上麻烦了?要不要紧?”
“一点小,我会处理好的。就是怕对方狗急跳墙,扰我妈。麻烦三叔了,费用我回头打给您。”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妈也是我表姐,我肯定看着。你放心,在鹏城这一亩三分地,没人能动我表姐!”表叔拍着脯保证。
挂了电话,江宁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下一半。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对他而言,反而不是最大的问题。
处理好这两件最急迫的事,他才开始思考如何应对凌婉宁可能产生的疑虑。
谢刚把黑料给了凌雷,凌雷很可能气急败坏之下,会拿部分不那么致命的,比如消费记录去凌婉宁那里闹,试图证明江宁“不单纯”。
他需要提前铺垫,甚至……
主动出击。
晚上,他去了凌婉宁的别墅。
凌婉宁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到他,眼神还是柔和了些。
“凌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休息好?”江宁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公司事多。”凌婉宁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济世堂那边还适应吗?”
“挺好的,杨馆主和刘大夫都很照顾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江宁回答,顿了顿,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么了?有话就说。”凌婉宁察觉到了。
江宁低下头,声音有些艰涩:“凌总,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您坦白。凌雷哥他……好像找了调查我。”
凌婉宁眼神一凝:“他又想什么?!”
“他可能……查到了一些我以前的事情。”
江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愧疚和不安。
“我以前……因为家里太困难,走投无路的时候,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给一些有钱的客人做按摩,收费比较高。其中……可能有些客人,目的不那么单纯。但我保证,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违背法律和道德底线的事!我只是想多挣点钱,让我妈过得好一点。”
他半真半假地坦白了一部分,将可能被曝光的“酒店事件”模糊化、普遍化,归结为不太光彩的和客人目的不纯。
同时强调自己的迫不得已和坚守底线。
这种主动“认错”的姿态,往往比被揭穿后再辩解更有说服力。
凌婉宁看着他痛苦而羞愧的表情,再联想到儿子那混账德行和雇佣侦探的下作手段,心里的天平再次倾斜。
在她看来,一个穷学生为了生计,被迫接触一些灰色地带,是可以理解的。
关键是,他守住了底线。
而且,他现在已经走上正轨了。
“就为这个?”凌婉宁的语气反而放松了些,甚至带着点怜悯。
“阿雷就想用这个来攻击你?幼稚!谁年轻时候没为钱犯过难?关键是现在!你现在靠真本事吃饭,清清白白,这就够了!他再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说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凌总……”江宁眼圈适时地红了。
“谢谢您理解。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傻孩子,说什么报答。”
凌婉宁心软了,起身坐到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好在济世堂学,好好做沈月那边的顾问,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阿雷那边,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江宁顺势,将头轻轻靠在凌婉宁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凌总,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好累……好怕……怕自己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怕连累我妈,也怕……让您失望。”
这个脆弱依赖的姿态,彻底击中了凌婉宁心中那母性与掌控欲交织的弦。
她轻轻揽住江宁的肩膀,柔声道:“别怕,有我在。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
这一刻,在凌婉宁心里,江宁不仅仅是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或是一个让她心动的小男人,更是一个需要她庇护、引导、甚至“拯救”的“孩子”。这种情感的注入,比单纯的情欲或欣赏,更加牢固和具有排他性。
江宁靠在凌婉宁肩头,闻着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眼神却一片清明冰冷。
苦肉计,奏效了。
凌婉宁这座靠山,暂时更稳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李太太那边的变数,凌雷的疯狂反扑,还有沈月、冯茜她们若隐若现的期待……
他就像一个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手中的平衡杆却越来越重。
…………….
三天后,“猴子请来的水军”发来了关于李美娟的信息,附带了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和一份简单的报告。
信息让江宁有些意外。
李美娟的美容连锁店表面光鲜,实则资金链紧张,最近正在暗中抵押房产和找民间借贷周转。
更重要的是,她老公好像察觉到了她在外面玩小男生的事,正在偷偷收集证据,准备离婚让她净身出户。
而她最近搭上的一个新“小狼狗”,似乎卷走了她一笔不小的钱跑路了。
焦头烂额,自身难保。
江宁笑了。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再次联系“水军”:“把这些信息,尤其是她资金紧张和老公查她的事,匿名提醒一下李太太。顺便告诉她,如果不想后院起火、债务,最好管好自己的嘴,特别是关于去年冬天某个酒店夜晚的嘴。否则,下次收到这些信息的,可能就是她老公和债主了。”
以毒攻毒。用她更害怕的危机,去掩盖那个对她而言只是“风流韵事”的小麻烦。
做完这些,江宁知道,酒店这个最大的雷,暂时算是拆除了引信。
李太太现在自顾不暇,绝不敢再掺和凌雷的事。
他给谢刚发了条短信,只有三个字:“价太高,免谈。”
这是告诉凌雷,李太太这条线,断了。
接下来,就该看凌雷还有什么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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