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刚约江宁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咖啡馆见面，位置偏僻，人烟稀少。
他先到，选了最角落的卡座，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
江宁进来时，谢刚抬眼打量他。
年轻人穿着简单的连帽衫和牛仔裤，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锐利沉静，看不出慌乱。
这副模样，和他在凌雷面前表现出的“无辜学生”或是在凌婉宁面前的脆弱依赖都不同，更像是个冷静的棋手。
“谢先生。”江宁在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
“江先生，没想到你会主动找我。”谢刚开门见山，“我以为上次之后，我们应该是对手。”
“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永远的利益。”江宁淡淡地说。
“凌雷现在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对你我也没多少信任和尊重了。继续跟着他，谢先生，你觉得还有钱途吗？或者说，安全吗？”
谢刚眼神微动，没说话，等着江宁的下文。
“陈琳偷拍了一张我和凌总的照片，角度刁钻，容易引起误会。”
江宁直接切入正题，“她现在躲在暗处，想用这个要挟我，或者纯粹报复。我要找到她，解决这件事。”
“陈琳？”谢刚有些意外，“她不是退群了吗？还以为她消停了。”
“有些人，丢了面子比丢了钱还难受。”江宁扯了扯嘴角。
“谢先生，你的情报网络，找陈琳的下落和近期动向，应该不难。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一些凌雷更新鲜的黑料，保证比上次那些更劲爆，更直接。比如……他最近是不是在联系一个叫刚子的人，想玩黑的？”
谢刚瞳孔一缩！刚子！凌雷果然去找那帮人了！
这事他也是在凌雷摔了电话后才隐约猜到，没想到江宁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小子到底有多少眼线？
“你怎么知道刚子？”谢刚声音沉了下来。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江宁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重要的是，凌雷如果真动用那帮人，事情就彻底闹大了。到时候，别说凌总保不住他，你谢先生作为知情者甚至可能牵线人，能脱得了系？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甚至更严重的……这些罪名，凌雷担得起，你谢刚担得起吗？”
冷汗，顺着谢刚的后颈滑下。
江宁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顾虑。
他做，游走在灰色地带，最怕的就是卷入真正的刑事犯罪。
凌雷找刚子那帮亡命徒，摆明了是要对江宁下黑手。
一旦出事，追查起来，他谢刚绝对逃不掉系。凌雷那种公子哥，到时候肯定把责任推得一二净。
“你想让我做什么？”谢刚的声音涩。
“第一，帮我找到陈琳，摸清她想什么，最好能拿到她偷拍的原件和备份。第二，盯着凌雷和刚子那边的动向，随时告诉我。作为回报，除了凌雷的黑料，我还可以付你一笔可观的咨询费，并且保证，无论将来我和凌雷之间发生什么，你谢刚都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如果凌雷倒台，他欠你的尾款，我双倍补给你。”
条件优厚，而且直击要害。
谢刚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男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
这不是商量，这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也是唯一的路。
“我怎么相信你？”谢刚问。
江宁拿出手机，作了几下，将屏幕转向谢刚。
那是一段简短的录音，凌雷气急败坏的声音清晰可辨：“……找刚子！妈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玩死他！价钱好说！我要他一条腿！不，要他再也硬不起来！看他还怎么勾引女人！……”
录音很短，但内容足够劲爆。
谢刚脸色彻底变了。
这段录音如果流出去，凌雷故意伤害的意图就坐实了。
“你怎么……”谢刚简直不敢相信。
江宁居然连凌雷这种私下电话都能搞到录音？！
“我说过，我有我的办法。”江宁收回手机。
“现在，我们可以了吗？谢先生。”
谢刚沉默了很久，终于端起那杯早已冷掉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苦得他皱了皱眉。
“陈琳最近常去城西一家新开的女子SPA会所，叫悦己。她好像是那里的股东之一。她老公最近查她查得紧，她心情很不好，经常一个人去那里待很久。”
谢刚给出了信息，“至于凌雷和刚子……我会盯着。一有动静，立刻通知你。”
“愉快，谢先生。”江宁伸出手。
谢刚看着那只修长、净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这只手，比他想象的有力，也冰冷。
他知道，自己从此上了江宁的船。
这条船，可能比凌雷那条破船更危险，但至少，掌舵的人看起来更清醒，也更强大。
离开咖啡馆，江宁立刻给瘦猴发了条消息，让他想办法去悦己SPA会所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机会混进去或者打听点内部消息。
陈琳是股东，那里或许是她放松和存放“秘密”的地方。
接着，他开始思考如何应对沈月的出国邀请。一周时间，很快。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不彻底得罪沈月，又能留在兰城继续计划的理由。
凌婉宁是关键。他必须让凌婉宁出面，以更强大的理由，“留”住他。
当晚，他去了凌婉宁的别墅。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按摩，而是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怎么了？小江，今天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凌婉宁关切地问。
“凌总……”江宁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和愧疚，“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沈月姐……她今天找我，说想派我去东南亚开拓市场，做海外专员，待遇很好，要常驻一两年。”
凌婉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沈月？她想让你出国？常驻？”
“嗯。”江宁低下头，“她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对我未来发展有利。让我一周内给她答复。”
“你怎么想的？”凌婉宁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我很矛盾。”江宁的声音带着痛苦。
“沈月姐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个机会也确实难得。但是……凌总，我在济世堂刚学到点东西，杨馆主对我也寄予厚望。更重要的是……我舍不得离开兰城，舍不得……离开您。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很不知天高地厚，但在我心里，您给我的帮助和信任，比任何高薪职位都重要。而且，凌雷哥那边……我也放心不下，我怕我走了，他更会肆无忌惮地找您麻烦。”
凌婉宁的脸色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深沉。
她走到江宁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小江，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沈月给你画了个大饼，但国外人生地不熟，哪有那么容易？她不过是看中你的专业和……年轻，想把你牢牢控在手里罢了。济世堂才是你的，杨老师是真心想培养你。至于阿雷……”
她冷哼一声，“有我在，他翻不起浪。你哪儿都不准去，就留在兰城，好好在济世堂发展。沈月那边，我去跟她说。”
凌婉宁的我去跟她说，语气不容置疑。她要亲自出手，截断沈月的“挖角”，宣示自己对江宁的所有权。
这正是江宁想要的结果。
“可是……凌总，这样会不会让您和沈月姐产生矛盾？我……”江宁故作不安。
“矛盾？”凌婉宁笑了，带着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傲然。
“她沈月还嫩了点。这事你不用管了，交给我。你安心做你的事。”
有了凌婉宁这句话，江宁心里踏实了大半。
沈月再强势，在凌婉宁这个级别的老江湖面前，也得掂量掂量。
出国的事，大概率能推掉。
接下来，就是陈琳了。
…………….
瘦猴那边很快有了回音。
悦己SPA会所管理很严，非会员不让进，而且全是女性客户和员工，他本混不进去。
不过，他打听到陈琳确实是股东，而且最近几乎天天去，每次都是一个人，一待就是大半天，好像是在会所顶楼有间私人休息室。
私人休息室……很可能就是她存放“秘密”的地方。
江宁沉吟。强闯不行，需要个能进去的内部人。
他想到了冯茜。冯茜温婉，和陈琳虽然不算特别亲密，但同在一个圈子，应该也是悦己的潜在客户甚至会员？而且冯茜对他有好感，或许可以……
他给冯茜发了条消息，语气带着点苦恼：“冯姐，最近有个烦恼。我想给一位女性长辈（不能说是谁）选一份有诚意、又能放松身心的礼物，听说悦己SPA很不错，但我进不去，也不了解具体情况。冯姐您见识广，能给我点建议吗？或者……如果您方便，能带我去看看环境吗？就当帮我个忙。”
他没提陈琳，只是以“选礼物”和“请教”为借口，姿态放得很低。
冯茜很快回复：“小江真有心。悦己我倒是去过几次，环境和服务确实不错。不过那里只接待女宾……这样吧，明天下午我正好有空，我带你去，以我朋友的名义，跟经理打个招呼，应该可以进去简单看看，但体验可能不行。”
成了！江宁立刻道谢。
第二天下午，冯茜如约而至，开车带着江宁来到悦己。
会所装修极尽奢华私密，空气中弥漫着精油和花香。冯茜显然是这里的VIP，经理亲自接待。
听说江宁是冯茜的朋友，想为长辈选礼物考察环境，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客气地领着他们参观了一下公共区域和部分不涉及隐私的功能间。
江宁一路不动声色地观察。顶楼是独立的VIP区，需要专属电梯卡才能上去。经理介绍说那是为最高级别的股东和客户准备的私人空间，不便参观。
“顶楼……风景一定很好吧？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上去看看。”江宁状似无意地感叹。
经理笑笑：“顶楼是陈总和另外两位大股东专用的，一般不对外开放。冯小姐如果想升级到顶楼权限，我可以帮您申请。”
冯茜微笑着婉拒了。
参观结束，冯茜帮江宁选了一套高端护肤品作为“礼物”。离开会所，冯茜轻声问：“小江，你那位长辈……是婉宁姐吗？”
江宁没想到冯茜这么敏锐，只好含糊道：“冯姐您别问了，我就是想表达一下心意。”
冯茜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说：“你有这份心，很难得。不过……顶楼那种地方，是非多，好奇心别太重。”
她似乎意有所指。江宁心里一动，难道冯茜也察觉到了什么？
送冯茜回去后，江宁立刻联系谢刚：“确定陈琳在悦己顶楼有私人空间。我需要进去一次，找点东西。有没有办法弄到电梯卡或者避开监控？”
谢刚回复：“我想想办法。顶楼安保很严，需要时间。另外，凌雷那边有动静了，他约了刚子明天晚上在夜色酒吧碰面。”
凌雷和刚子要碰头了！这意味着，凌雷的黑暗手段，即将付诸实施！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江宁站在街头，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冰冷。
陈琳，凌雷……一个一个来。
他必须赶在凌雷动手之前，解决掉陈琳这个隐患，并准备好给凌雷的致命一击。
而冯茜今天那句“好奇心别太重”的提醒，又在他心里投下了一丝疑虑的阴影。
这些女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