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的人翘着长腿,食指有气无力地搭在额头上,看向姜绯的时候,薄唇颤了颤,眉心蹙了蹙,一副虚弱不堪的小样儿。
哪里还有昨晚的精神劲儿?
姜绯站在车外,莫名觉得好笑,食指在车窗上轻轻叩了叩,语气幽幽。
“好可怜啊。”
秦野一把抓住她的手,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拖长了调子,学她说话。
“是啊大小姐,我好可怜,差点被撞死。”
被抓着手,姜绯下意识想给他一巴掌。
可男人贴着她手心,抬起眼睛看她,明明是那么锋利桀骜的一张脸,做出这种姿态的时候,偏偏叫人看出一股子臣服的味道来。
姜绯心里恶劣的支配欲被微妙地满足了。
她可以勉为其难不打他,但也不能容许他继续这么抓着她手不放。
所以姜绯勾了勾食指,呼噜大型犬一样,在秦野下巴上吝啬地挠了一下,说:
“松开我。”
秦野见好就收,乖乖照做。
姜绯留下一句话:“在车里等着。”
秦野拉住她手腕,问她:“我可听说了,那家伙是你心上人的侄子,你不会帮他不帮我吧?”
姜绯冷漠脸:“心上人?”
“嗯呢。”
“我心上人是个王八蛋,他是个小王八蛋,我帮他嘛?至于你……”
姜绯忽然停顿下来。
秦野一眼不眨地盯着她,似乎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桃花眼亮亮的,鼻尖那颗小痣安静躺着,似乎也开出一朵摇曳的小花,在她的眸光里摇来摇去。
姜绯接上说完一半的话。
“你的王八蛋底子也不错,继续努力,我看好你。”
秦野哑然失笑,看着姜绯抬脚朝交警的方向走去。
周鹤棋则心安理得地靠在自己车边打游戏。
他虽然不喜欢姜绯,但对她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因为这三年里,无论他闯出什么祸她都能摆平。
更何况她喜欢小叔喜欢得要死,就算自己把天捅出个窟窿来,她也得架个梯子哼哧哼哧替他补,还得补得心甘情愿。
没办法,谁让她就是贱,就是要倒贴呢。
周鹤棋扯了扯唇角,退出游戏,给置顶联系人发消息。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就接着打,然后我撞车了。】
消息发出去,跟无人接听的电话一样,始终没有回音。
周鹤棋烦躁地骂了句脏话,再也待不下去,准备叫车离开,反正这里有姜绯善后,他什么都不用管。
可这一次显然跟以往不同。
交警又将他拦住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经判定,这场事故您全责,所以您暂时还不能离开。”
周鹤棋深深皱起眉,忍着不耐道:“她不是来了吗?为什么我还不能走?“
他指着姜绯。
交警说:“那位小姐说她不认识你,并且她热心检举你无证驾驶。”
“所以现在,请把你的身份证和驾驶证拿出来。”
周鹤棋:“????”
他妈的,姜绯这可恶的女人居然背刺他,还举报他无证驾驶?!
脾气上来了,周鹤棋咬着牙,一把推开面前的交警,气势汹汹走到姜绯面前。
“姜绯,你是不是疯了,敢举报我?!”
姜绯抱看着他,不言不语。
周鹤棋怒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那交警给我摆平了,否则我立刻告诉小叔,叫他甩了你!”
“听到没有,姜、大、小、姐?!”
姜绯不耐烦地摸了摸耳朵:“臭小孩,你鬼叫什么?”
“祸是你闯的,我一不是你妈二不是你爸,凭什么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还这么理直气壮,你是巨婴?”
周鹤棋:“……你说谁巨婴?!”
“以前这种事不都是你来做的吗?你不也心甘情愿吗,你现在又装什么?”
即便这样,姜绯也没动气。
人家说得也没错,从前就是她犯贱,就是她上赶着,怪不了别人。
但从现在开始,她不愿意再犯贱了。
不行吗?
周鹤棋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绯仍然不为所动,生气之余,他也忍不住有点慌乱起来。
周时砚不知道他偷偷开车,如果今天的事传到他耳朵里,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今天这事必须让姜绯帮他解决好。
“你替我打发走那交警,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小叔,叫他替我谢谢你,怎么样?”
周鹤棋自作聪明,还以为像以前一样,搬出周时砚就能轻松拿捏姜绯。
姜绯似笑非笑:“行啊,你打吧。”
周鹤棋一边掏手机,一边不屑冷笑。
他就知道,姜绯话说得再硬气,也不过是变着法子,想让他替她讨好他小叔罢了。
恋爱脑一个。
拿捏她就跟玩一样。
电话接通以后,周鹤棋口是心非地说了姜绯两句好话,却听到电话那边周时砚冷淡道:
“把电话给她。”
周鹤棋一愣:“哦。”
他都没说姜绯就在他身边呢,小叔是怎么知道的?
算了,真是个便宜姜绯那个舔狗了,要不是他,他小叔能搭理她吗?
周鹤棋把手机递给姜绯,做口型道:“感、恩、戴、德去吧。”
姜绯同样冲他做口型:“听、好、了。”
周鹤棋露出疑惑的神色。
她叫他听什么?
下一秒,姜绯就解答了他的疑惑,冲着听筒道:“前夫哥,中午好。”
周时砚:“……”
身后跟过来的秦野:“啧。”
周鹤棋:“!!!!”
握草?!他听到了什么?!姜绯居然叫他小叔前夫哥?!
是不是车祸后遗症导致他耳朵瞎了?!还是他出现幻觉了?
然而更恐怖的是这还没完。
姜绯细白的手指捏着手机,从从容容地对电话那头讲:“我跟你侄子说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他不信,所以我只能这样证明给他看。”
“或者你要不要跟他讲一声,他好像比较听你的话。”
说完,姜绯将电话还给周鹤棋。
那可怜的孩子显然已经呆若木鸡,神游天外一般,将手机放到耳边。
然后他就听到自家小叔用一种冷到掉冰渣子的语气跟他讲——
“滚回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
周鹤棋保证,曾经他犯比现在还要大的错时,周时砚都没有用这种可怕的语气跟他说话过。
都怪姜绯。
小叔那么讨厌她,她还硬要凑过去跟他通电话,现在把他惹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