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蒙蒙亮，沈家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王秀英昨天跟沈振邦吵了一架后，就带着沈大宝回了乡下娘家。
沈家动不动就会来这么一出，总是过两天，沈振邦去接才会回来。
所以今天就变成了沈清漪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顾云峥，他应该很着急，额角还有几滴汗水。
“出什么事了？”沈清漪心里一紧。
顾云峥走进院子，压低声音：“临时接到任务，要马上出发。”
沈清漪愣住。
原书里是这个时间，顾云峥要出一个紧急任务。
“什么时候走？”她问。
“今天下午。”顾云峥看着她。
“清漪，走之前，我想把我们的事定下来。”
晨光里，他紧紧盯着沈清漪，深情而又坚定。
沈清漪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这一走，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苏筱柔随时可能动手。
“你想怎么定？”她问。
“结婚报告下来了，我们先领证。”顾云峥很果断。
“婚礼可以等我回来补办。
领完证我就申请家属院，审批一下来，你就动身去部队。
这段时间，你尽量少出门，等我安排。”
原著里顾云峥也是这样安排原主，但原主一心等邻居哥哥回来，拒绝去随军。
而周志国，就是在顾云峥执行任务期间下手的。
如果她提前离开，或许能避开。
但在申请的这段时间，万一周志国和苏筱柔……
“我同意。”沈清漪点头。
“但领证的事，能不能先不对外说？”
顾云峥皱眉：“为什么？”
“苏筱柔要是知道我们结婚了，可能会狗急跳墙。”
顾云峥略一思索点头：“好。”
“那就先瞒着。只有你父亲知道。”
两人跟沈振邦简单交代后，就开着他的吉普车往民政局去。
本来这次他跟顾云飞来看顾月华只打算待两天，也没带勤务兵，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
沈振邦站在门口看着汽车远去，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屋。
津市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在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里。
办事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戴着老花镜，看他们的眼神带着审视。
“介绍信。”她伸出手。
顾云峥递上部队开的证明和沈清漪的户口本。
大姐仔细看了半天，又抬头打量他们：“自由恋爱？”
“是。”顾云峥答。
“女方多大了？”
“十八。”
大姐推了推眼镜：“年纪是小了点，不过军婚，组织上都审查过了，应该没问题。”
她拿出两张红色的结婚证，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填写。
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沈清漪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前世她想过很多次结婚的场景——
穿着婚纱，在亲友的祝福中，和相爱的人交换戒指。
可现实是，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七十年代的民政局里，嫁给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男人。
“好了。”大姐把结婚证递过来，“恭喜二位。”
顾云峥接过，把两张都放好。
纸很薄，红色的底，黑色的字，摸上去粗糙的质感。
“谢谢。”他说。
“不客气，”大姐忽然笑了，“你俩这模样，真是般配，站一起像画报的明星。”
顾云峥看向沈清漪，心里动了念头。
从民政局出来，对面就是照相馆。
门面很小，橱窗里摆着几张样板照。
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哟，两位这是要拍结婚照？”
“嗯。”顾云峥说。
“来来来，这边请！”老板热情地带他们到布景前——简单的红色幕布，两把椅子。
两人并排坐下，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老板在相机后探头：“靠近点，再靠近点！新郎手搭在新娘肩膀上！”
顾云峥迟疑了一下，把手轻轻搭在沈清漪肩上。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轻微的颤抖。
侧头往顾云峥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
“新娘笑一笑！对，就这样！”
闪光灯“咔嚓”一声。
照片要等一会儿才能洗出来。
老板边冲洗边赞叹：“二位这长相，真是……啧啧，比我们橱窗里那些模特还标致！
同志，能不能商量个事？这照片我留一张放橱窗里，给你们免费，怎么样？”
顾云峥刚想拒绝——沈清漪却先开口了。
“不行。”她拒绝得很脆。
老板一愣：“为、为什么啊？”
“我不喜欢被别人看。”说完她就拉着顾云峥出了照相馆。
到了门外，她才压低声音：“照片不能挂出去。万一被苏筱柔看见……”
“你怕她知道我们结婚了？”顾云峥问。
沈清漪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云峥看着她，心里想的却是——恐怕不止是怕苏筱柔吧。
她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结婚了，是不是心里还存着别的念头？
还说什么遇见喜欢的人就离婚，家属院的人都说她喜欢林家那小子。
是不是怕被林家的看见？
这个想法让他很不舒服。
从照相馆出来，沈清漪仔细观详着照片说：
“拍的真好，想不到你这么上镜！”
顾云峥耳尖泛红，捂嘴咳嗽一声，拿过一张小的放在前：
“这张我留着，剩下的你带到家属院。”
随后他又说：“去百货商场给你买几件衣服。”
沈清漪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原主确实没什么像样的衣服，就点了点头。
津市的百货商场只有两层，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很气派了。
柜台里摆着各式商品，搪瓷盆、暖水瓶、布料、成衣，琳琅满目。
顾云峥先去买用品，让沈清漪自己逛。
她走到成衣柜台前，目光被一件裙子吸引了。
那是一件的确良连衣裙，浅蓝色的底，带着细碎的小白花，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蕾丝边。
沈清漪伸手想摸一摸料子。
“别碰！”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涂着口红，正斜着眼睛看她：
“那衣服贵着呢，摸脏了你赔得起吗？”
沈清漪收回手，平静地问：“能试试吗？”
“试什么试？”售货员上下打量她，“就这一件，没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