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顾月华拎着个帆布包，低着头往家里走。
她今天一天七上八下——
昨晚的计划全砸了，女儿和顾云飞睡了，那沈清漪和顾云峥去了哪里？
可千万别让顾云峥发现，是自己下药算计他和云飞。
不然，她大哥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明明小时候大哥对她很好，每次出门都给她带礼物。
可闹出“真假千金”的事后，大哥就对她越来越严厉，动不动就呵斥。
现在年纪大了，也不跟她家来往了，每年只是让侄子们来住两天。
还有那个真千金，她打小就看不起自己。
哼，等她家筱柔出息了，她一定让这些人好看！
“顾事！”门口传达室的老王头探出头，“才下班啊？”
“嗯。”顾月华勉强笑笑，脚步不停。
“恭喜啊。”老王头压低声音，“听说你家外甥，去沈技术员家提亲了！
是不是你保的媒啊！”
顾月华猛地顿住。
她转过身，脸上血色褪得一二净：“谁……谁提亲？”
“就你大哥家那个顾云峥啊！”老王头没看出她脸色不对，说得眉飞色舞。
“提着茅台、大前门，还有点心红糖，整整四样礼！
王秀英笑得合不拢嘴，满院子都听见了！”
旁边几个刚下班的大婶也凑过来：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的！
两人从供销社出来，沈清漪还挽着你家云峥呢！”
“要我说啊，沈清漪这丫头有福气，顾云峥可是年轻有为……”
“月华你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透露一下！”
顾月华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昨晚——她扶着沈清漪，推开房门，把人放在床上。
怪不得，昨晚动静那么大顾云峥都没出来。
怪不得，一天都没看见沈清漪那丫头。
她悔啊，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谁知道顾云飞会跟顾云峥换房间？
“顾事？顾事你没事吧？”邻居王婶看她脸色煞白，关心地问。
顾月华回过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事……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她几乎是跑回家的。
推开家门，苏筱柔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发呆。
“筱柔！”顾月华冲过去，“你听说了吗？顾云峥去沈家提亲了！”
“知道了。”苏筱柔的声音很平静。
“那、那怎么办啊？！”顾月华急得团团转。
“咱们的计划全完了！你嫁不了顾云峥了！
都怪那个沈清漪，她怎么会跑到顾云峥房间去的？我明明把她扶到顾云飞……”
“妈！”苏筱柔猛地打断她，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这事儿以后不许再提！”
顾月华一愣。
苏筱柔站起身，走到门口左右看看，关上门，上销。
这才转身，眼神冷静得可怕：
“妈，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
我和顾云飞睡了，全大院都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嫁给顾云峥了。”
“可是……”
“没有可是。”苏筱柔斩钉截铁。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后悔，是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顾月华看着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平时娇娇柔柔的女儿，此刻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厉。
“那……那你说怎么办？”
苏筱柔坐回椅子上：“先稳住顾云飞，让他娶我。
他虽然没什么出息，但好歹姓顾，外公外婆不会不管他。
只要我嫁进顾家，就还是顾家的媳妇，该有的资源一样能拿到。”
“可顾云飞那孩子……”顾月华皱眉，“他能同意吗？”
“由不得他不同意。”苏筱柔冷笑。
“昨晚那么多人看见了，他要是不娶我，就是耍流氓。
顾家要面子，丢不起这个人。”
顾月华想了想，点点头：“那之后呢？”
“之后，”苏筱柔的眼神冷下来，“沈清漪这个贱人，占了我这么大的便宜。
我不会让她好过！”
“你想做什么？”顾月华心里一紧。
“我什么也不做。”苏筱柔笑了，那笑容甜美，却让人发冷。
“妈，周志国已经恨上沈清漪了。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
等着看吧，沈清漪这个福气，享不了几天。”
顾月华怯懦开口：“周家那个……可不是好相处的。”
“妈你放心，我们不掺和，只需要静观其变。”苏筱柔轻声说。
“必要时……推一把，坐收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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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时，众人各怀心思。
苏筱柔父亲苏卫平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顾月华和苏筱柔，右手边是顾云峥和顾云飞。
“云峥啊，”顾月华夹了块红烧肉放到顾云峥碗里。
“听说你今天去沈家提亲了？”
“嗯。”顾云峥应了一声，没动那块肉。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商量一下？”顾月华带着埋怨。
“你爸妈知道吗？你爷爷知道吗？”
顾云峥放下筷子：“姑，我已经二十五了，婚事可以自己做主。”
“话不能这么说！”顾月华提高声音。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这么草率！
那个沈清漪，我听说成分不太好，她外公家以前是……”
“姑。”顾云峥打断她。
“沈清漪同志的父亲是厂里的技术骨，本人是高中毕业生，品学兼优。
至于成分问题，组织上已经调查清楚，她母亲家是爱国华侨，没有问题。”
顾月华被噎住了。
苏筱柔在桌子底下拉了拉母亲的衣角，示意她冷静。
“那……那就算沈清漪没问题，”顾月华换了个方向。
“云飞和筱柔的事，你总得管管吧？
昨晚那么多人看见了，云飞必须对筱柔负责！”
一直低头扒饭的顾云飞猛地抬起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含糊地说：“姑，我……”
“你闭嘴！”顾月华瞪他一眼，又看向顾云峥。
“云峥，你是他哥，你说句话。这事儿该怎么办？”
顾云峥看向顾云飞：“云飞，你自己怎么想？”
顾云飞张了张嘴，看了眼苏筱柔。
苏筱柔正红着眼眶看着他，那样子楚楚可怜，他心一软。
又想起文化馆的小芳，心又硬了。
“我……我得问问我爸妈。”他最终说。
“问什么问！”顾月华急了。
“昨晚那么多人看见，你现在不认账，让筱柔以后怎么做人？！”
“姑，”顾云峥开口。
“云飞说的有道理。他年纪还小，婚姻大事确实应该征得父母同意。”
“那你呢？”顾月华盯着他。
“你去沈家提亲，征得你爸妈同意了吗？”
“我没有娃娃亲对象。”顾云峥说。
“云飞不一样，我听说二叔二婶早就给他定了门亲事，是二婶娘家那边的姑娘。
所以这事儿，必须得问二叔二婶。”
这话一出，满桌皆惊。
顾云飞瞪大眼睛：“我、我什么时候有娃娃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