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姝刚走到自家那栋筒子楼下，就看见黄婶和她儿媳妇，还有另外几个婶子婆婆，围成一圈，脑袋凑得极近，神神秘秘地低声说着什么。
黄婶的儿媳妇朱姐怀里还抱着个小女娃。
一看见叶静姝，这群人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七嘴八舌，眼睛都辣地盯着她，把她吓了一跳。
“婶子们…怎么了？”
一个快嘴的婶子抢先开口：“静姝啊，你可回来了！你家里来客了！程大娘带着一大家子人，还有个高高壮壮的小伙子，在你家待了一上午了！这会儿还没走呢！”
“就是就是，” 另一个婆婆连连点头，上下打量着叶静姝，“你爸妈先前不是还说要多留你几年么？怎么这冷不丁地就相看起来了？…”
“……”
七嘴八舌的问题和探究的目光一下子将叶静姝淹没。
她脑子懵了一瞬，相亲？程大娘？她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但她很快稳下心神，笑道：“婶子们，可能是误会。我先回家看看…”
她试图挤出包围圈。
“哎呀，静姝还害羞呢！” 有婶子笑起来。
“静姝，别急着走啊，要是你爸妈真松口了，考虑考虑我家外甥啊！在粮站工作，铁饭碗！” 一个矮胖的婶子赶紧推销。
“去去去，你家外甥黑得像炭头！我侄子高中毕业，在邮局，长得也端正！” 另一个不甘示弱。
“我家也有个侄子，在文化馆，长得斯文，还会拉二胡！”
“……”
叶静姝不敢再接话，连连点头，拨开人群，埋头就往楼梯口冲。
踏上楼梯时，她还能听到身后传来不甚清晰的哄笑和议论。
她抬手捂住发烫的耳朵，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天菩萨，这都什么事儿啊……真没想这么早嫁人啊。
叶静姝悄悄推开虚掩的家门，狭小的客厅里挤坐着好几个人，几乎转不开身。
她一眼就撞上徐淮璋的视线，他就坐在靠窗的旧椅子上，姿态舒展得仿佛那是王座，嘴角噙着点痞气的笑，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叶静姝的脸“腾”一下就红起来，脚步僵在门口，一时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静姝回来了。”还是连芳解救了她，出声招呼：“快进来，家里有客人。”
没等叶静姝挪步，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微胖妇人敏捷起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屋里带。是程大娘，这附近有名的热心肠媒婆。
“哎哟，静姝，好久没见你了，越长越水灵！”
程大娘声音洪亮，拉着她转向客厅里另外两位陌生的中年女客，“来，静姝，婶子给你介绍。这位是徐家大伯母，这位是徐家二伯母。”
最后指向那个一直盯着叶静姝看的徐淮璋，语气更添几分夸张的喜气，“这位呀，就是徐家二房的公子，徐淮璋！你看看，一表人才！”
程大娘介绍时，叶静姝快速扫一眼。
徐家大伯母和徐家二伯母都穿着体面的裙子，料子、花色也是时兴的，腕上戴着表，与筒子楼里常见的妇女气质迥然不同。
叶静姝压下心头的慌乱，微微欠身，礼貌招呼：“大伯母好，二伯母好。” 至于徐淮璋，她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那边扫，只胡乱对着那个方向点点头，就求助似的看向母亲。
连芳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家大伯母先说话了：“静姝同志，头一回见，模样是真齐整，看着也稳重。”
她声音放低，意有所指，“家里孩子多，事情杂，之前有些阴差阳错……是我们徐家对不住，没把事情弄清楚，让你受委屈了。好在…没耽误该有的缘分，也盼着你能体谅一二。”
这话说得含蓄，但歉意的姿态是明确的。
叶静姝：“伯母言重了。老一辈定下的事，本也是旧例。如今表妹…也算合适。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连芳在一旁听着，暗暗松了口气，又看出女儿的羞窘，适时地伸出手，将怀里扭来扭去的小龙递过去：“静姝，小龙好像困了，你带他回屋哄哄，让他睡会儿。”
“哎。” 叶静姝如蒙大赦，接过小侄子，就想往自己屋里钻。
眼见她要走，一直没吭声、只拿眼睛追着她看的徐淮璋有点急了，他扯了扯身旁母亲的袖子。
徐家二伯母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开口唤道：“静姝同志等等。”
徐家二伯母看向连芳和叶静姝，笑得诚恳：“连妹子，静姝同志，你看，我们这一大家子冒昧上门，打扰一上午，其实…其实就是想正式拜访一下，也让两个孩子见见面，认识认识。”
她说着，又忍不住瞪了一眼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淮璋这孩子，自打……就跟丢了魂似的，非要求着我们上门。我们知道这有点唐突，可孩子的心意是真的，我们家也是诚心诚意……”
程大娘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嘛！连妹子，你是不知道，徐家两位嫂子这可是专程从省城坐车来的！人家家里条件那是没得说，淮璋这孩子，模样人品你也看见了，顶顶精神！这亲事啊，要是能成，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