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芳看着低着头、连脖颈都泛着粉红的女儿，又瞥了一眼那目光简直要粘在女儿身上的徐淮璋，心里那杆秤不由得又往那边倾斜几分。
这一上午，徐家人这一上午可谓诚意十足。先是郑重送上厚礼致歉，又说徐家老爷子得知原委后大为光火，觉得亏欠叶家，执意要将二房孙子徐淮璋说给叶静姝。
徐家两妯娌细数徐家家境，承诺小两口结婚后单独住，省城的房子早已备好，甚至对叶静姝的工作也愿意妥善安排调动……桩桩件件，直把连芳说得心思活络，暗自比较，竟觉得这比之前那个只见信物不见人的婚事还要实惠称心。
此刻再看女儿这副少见的羞窘模样，连芳松了口风：“这事…我们家里再好好商量商量。还要辛苦程大姐居中传话…”
正说着，叶元山下班回来了，推门看见一屋子陌生人，显然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客气地打过招呼。
了解到是徐家人和来意后，他搓了搓手，提议：“正好中午了，要不…咱们去旁边国营饭店吃顿便饭？让我们也尽尽地主之谊。”
徐淮璋眼睛一亮，视线又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一百个想去。
可叶静姝躲进去，不见踪影。
他只能遗憾地收回目光，碍于礼节，也不好再唐突。
徐家大伯母摆摆手，客气道：“不了不了，已经打扰一上午了。我们下午还得赶回省城。剩下的具体事宜，就多麻烦程大娘帮忙张罗沟通了。” 后续说媒牵线、传达双方意愿，主要就靠媒人程大娘。
徐家二伯母则看向儿子那副失落的样子，心里又是一叹，转而对叶元山和连芳恳切道：“叶同志，连家妹子，我们家里的情况，能说的都跟连妹子交底了。我们家是真心实意觉得对不住静姝这孩子，也是真心觉得她和我们家淮璋有缘分。希望两位……好好考虑考虑，要是觉得还行，咱们早点把这事定下来，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我们老爷子也安心。”
叶元山和连芳对视一眼，都点头应承：“一定好好考虑，尽快给回话。”
徐家人起身告辞。
徐淮璋磨磨蹭蹭走在最后，视线忍不住又一次飘向那扇安静的房门，却终究没等到想见的人，只能悻悻地跟着家人下楼。
叶元山和连芳将一行人送到楼下。
叶静姝在屋里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渐息，才轻轻拉开房门，抱着小龙走到走廊上，偷偷往下望。
楼上楼下不少邻居都或明或暗地探头探脑，看着徐家一行人走出院子。
等叶元山和连芳送完客回来，就被几个性急好事的婶子婆姨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叶平和王嫚也正好回来，看到自家父母这众星拱月般的架势，都愣住了。
连芳赶紧给大儿子使了个眼色，叶平会意，和王嫚一起，好不容易才帮着父母从热情过度的包围圈里突围出来。
连芳指挥叶元山将地上那堆各式礼品收好。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气喝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果断发话：“中午时间紧，先下锅挂面，凑合吃一口。其他的事，晚上下班回来再细说！” 说完，收拾食材去了厨房。
叶元山放好那堆东西，也赶紧跟上去。
大嫂王嫚好奇得抓心挠肝，从刚才的只言片语，也猜出七八分，是徐家来人给静姝说亲。
她强压着好奇，从叶静姝怀里接过小龙，准备回屋喂，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瞥了小姑子一眼，“回头可得好好跟我讲讲。”
叶静姝被她看得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连忙转身回自己小屋。
屋里闷热，她打开桌上的台式风扇，对着自己热烘烘的脸颊猛吹。
嗡嗡的风声里，她起伏的心跳渐渐平复些许。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的挎包上。
那玉牌……还在她包里，没还给他呢。
他还真来了。
不仅来了，还弄出这么大阵仗，带着长辈，请了媒人，一副煞有介事、志在必得的模样。
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搅动着六月午后的热浪，也搅乱她原本平静的心湖。
——
午饭是简单的炝锅面，热气腾腾地盛在几个大碗里。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吃得额头冒汗。
王嫚心里惦记着那事，忍不住低声问婆婆：“妈，那徐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连芳看了眼埋头吃面、耳泛着红的女儿，简单解释：“徐家老爷子是体面人，觉得新国那事对不住咱家，不想白耽误静姝，就提出让二房的孙子和静姝相看相看。能彼此看对眼，自然是好；要是没缘分，也就罢了，算是他们徐家尽到心意。”
叶静姝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头垂得更低。
连芳见女儿这般模样，也不再深说，“这事我和你爸心里有数，会看着办。都快点吃，吃完该上班的上班，该歇晌的歇晌。有什么话，晚上再说。”
一家人这才不再多问，各自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下午上班，叶静姝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将心思全部投入到百子图的草稿构思中。
横竖婚事有父母心把关，她也…没有什么意见。
等她下班回到家，趁着其他家人还没回来，连芳把女儿叫到里间，直接问她的想法。
叶静姝老实说：“我…没什么意见。爸和妈觉得好，就行。”
连芳盯着女儿看了几秒，忽然说：“那成，我和你爸商量了，觉得省城太远，徐淮璋又没个正经工作，这亲事……还是拒了吧。”
叶静姝倏地抬起眼，看向母亲，嘴唇动了动：“妈……”
连芳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故作不解：“怎么？舍不得？”
叶静姝的脸又红上红晕，忙不迭摇头：“没有舍不得！我都听你的……”
连芳叹了口气，点破她：“你啊，别以为妈看不出来。你就是看他脸长得俊。可他眼下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以后拿什么养家？”
“没工作…可以找啊。” 叶静姝小声反驳，说完自己先愣住，慌忙又低下头。
连芳：“……”
她这下算是彻底明白，自己这闺女，对那个徐淮璋，怕是真的有点上心。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