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毒毕竟跟阮书音他们兄妹休戚相关,阮书音不得不多留意些。
于是,朝青锋挽了个笑,“不知太子被何人所伤?”
青锋迟疑了下。
一年前,二殿下在战场受了重伤,失血过多,昏迷了数。
醒来后,二殿下性子比从前更孤冷,手段更决绝。
先是擒了太子,调换身份,偷梁换柱。
之后,更带领他们这些心腹入主东宫,满京城追查一个臂膀上有月牙印记的黑衣人。
卫珩的伤就是昨追踪到黑衣人时,被黑衣人刺伤的。
青锋并不知道这黑衣人与主子有什么过节,只知道主子午夜梦回,常会口中呢喃着“阿音阿音”。
从来冷峻的脸上会生出几分彷徨,而后周身威压越来越阴沉,质问他们可有“月牙印记”的线索。
殿下对这个月牙印记很执着,已经追查了一年了。
昨得了线索,更是连性命也不顾地追那黑衣人。
如此,才被穷途末路的黑衣人一刀刺穿了臂膀,中了毒。
这件事是殿下的秘密,青锋当然不敢乱与外人说。
沉吟了片刻,拱手道:“昨李德李公公拒不伏法,借酒发疯,刺伤了太子。”
青锋如是说,一方面将太子真正被刺的原因遮掩过去。
另一方面,公主的丫鬟昨看到殿下了李公公,这般理由刚好也可解释殿下动手的原因,好让公主主仆二人不做他想。
青锋低垂的眸观察着阮书音的反应。
阮书音点了点头,倒是平静地接受了青锋的说法,同时也想通了太子为什么会身中热毒——
盖因这个李公公是个偷鸡摸狗之辈。
前儿个,此人偷走了阮书音一支染了热毒的簪子。
想来,他用那簪子伤了太子,才导致太子中热毒。
而太子情急之下用树枝反李公公,也是情理之中的。
阮书音回望了眼书房里身长玉立的影子。
之前,芸儿跟她说太子以树枝人时,阮书音还曾蹦出个十分怪诞的想法——怀疑眼前的太子是卫昭假扮的。
可如今看下来,是阮书音多虑了吧。
以卫昭嗜重欲的性子,若太子真是卫昭假扮。
阮书音早被他锁了囚了,岂能次次从他手中安然逃脱?
阮书音摇了摇头,暗笑自己过于惊弓之鸟了。
心里那些症结想通后,阮书音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稳下来,对青锋颔首示意了下,“青锋大人,请问厨房在何处?”
卫珩是因为维护她被李公公所伤,中的热毒也是出自于她,最后还被她诱得血气上涌。
于情于理,阮书音都该好生为卫珩熬一碗汤药才对。
青锋指了指西南角,又觉不妥,“贵妃娘娘的人还在东门外,公主在院子里走动难免被人发现。”
“不若属下去熬汤药,劳烦公主将金疮药膏送进书房给太子。”青锋将托盘递给了阮书音。
他考虑周到,阮书音自是无有不应,便又端着托盘回了书房。
门一打开。
卫珩已重新坐回书桌前的太师椅上,衣衫大敞着。
左臂膀上的伤口涓涓流着血,顺着壁垒般的肌一直流到小腹处。
阮书音忙避开了目光。
卫珩正低着头用匕首划开心脉的伤口,放血清毒,似乎并未察觉阮书音的存在。
听得门口之人没动静,沉声道,“关门,打水来。”
他约莫是把阮书音当成青锋了。
阮书音张了张嘴,本想提醒他,但到底人家的伤因她而起,她没再说什么,打了盆清水,将绢帕递到了卫珩面前。
卫珩未尝一顾,径直闭眼靠在了椅背上,意思明显:让来人替他清理血迹。
可能是放血的过程真的很疼,他的臂膀在抖,拉长的脖颈深喘着,几滴汗珠顺着喉结蜿蜒而下。
汗渗进有热毒的伤口里只会加重毒性,阮书音忙用绢帕将流到腔处的汗渍擦掉。
既然已经擦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擦。
阮书音咬了咬唇,将绢帕挽在指尖继续帮他清理伤口。
他的伤口很深,几乎快要穿透整个肩膀,皮肉外翻着,看着很渗人。
阮书音不敢动作幅度太大,只能沿着伤口外沿一点点蘸掉血迹。
如此,她的手、她的衣袖都在男人坐腔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
细而软的触感让男人腔一紧,睁开眼来。
姑娘娇俏的脸就一臂之隔的位置,呼吸交缠在一处。
他们曾太多次在深夜里,呼吸交融,融为一体。
男人不由呼吸一沉。
阮书音感受到他身体紧绷,赶紧后退了半步,“可是我弄疼太子了?”
卫珩没说话,沉下心绪观察着阮书音的表情。
他从她脸上捕捉到了一丝的愧疚。
卫珩几乎可以想象,定是青锋哄骗了小公主,说他的伤是因小公主而起,小公主才会出于愧疚,主动靠近他。
虽然,卫珩的伤并非真的因她而伤,但小公主上赶着心疼他,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兴味,“是,公主弄疼我了,弄得我很疼。”
“……”
他这话,阮书音不知如何答,而且听着怪怪的。
阮书音有些难为,“那我让青锋取些止疼药过来?”
“止疼药和金疮药岂能混用?”卫珩歪着头问。
阮书音一噎。
这热毒是阿兄胡乱试验调配出来的毒,它不遵寻常药理,本就毒性诡谲。
若是再混用药物治疗,真伤了太子的性命,南齐刨问底追查下来,她和阿兄吃不了兜着走。
阮书音思忖了片刻,“劳烦太子稍稍仰躺,我有旁的法子止疼。”
“有劳公主。”
卫珩十分客气地颔首示意了下,又十分理所当然、驾轻就熟仰靠在了太师椅上。
阮书音则重新取了绢帕,沾了水,一边给他擦拭伤口,一边轻轻在伤口处吹气。
上一世,卫昭每次受伤,都喜欢让她给他吹伤口。
他说她呼吸凉凉的,很能镇痛。
“这样,殿下好些了吗?”
阮书音跟他贴得太近,细若游丝的吐息直往伤口里钻,蚂蚁夹似的。
卫珩薄唇轻启,溢出一个字“嗯”字。
听上去冷清清的。
无人看到暗夜中,那双沉静的、浓稠的眼,没有一时一刻离开姑娘的纤纤玉指。
上一世,新婚初期,他们也有过这样一段亲昵的时光。
每次他征战回来,受了伤。
小公主就会坐在他怀里,一边擦拭血迹,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吹伤口。
“夫君,你要疼的话就哭出来。”她顶着红肿的眼眶。
他还没哭,小公主自己先哭得哽咽不止了。
小公主很瘦,哭起来,盈盈一握的腰肢颤栗得不像话。
那样梨花带雨的模样浮现在卫珩脑海,他心念一动,想圈住近在咫尺的纤细腰肢。
狠狠圈在怀里,揉得软软绵绵,养得珠圆玉润。
“公主。”卫珩突然叫了她一声。
低哑的声音好似压抑着什么。
阮书音心头一凛,抬起头来。
卫珩眼尾染着薄红,话音低磁堪堪喷洒在阮书音耳垂上,“我们……换个姿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