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医生！钱医生在家吗？”
林秀云的声音在卫生所门口响起。
她此时一手牵着女儿，一手……竟然真的托着一个用布包着，但依旧能看出巨大轮廓的东西。
钱来福心头漏跳一拍。
他两步并作一步冲到门口，一把拽开大门。
等林秀云掀开包袱布，那株带着奇异清香、泛着温润红光的百年海灵芝完完整整摊在他眼前，钱来福连呼吸都忘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那株灵药，喉结滚了又滚，口水都要淌下来。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这品相，这大小，这灵气……比古书上画的还要好上百倍！
这哪是普通草药？分明是能改命的仙草！
“钱……钱医生？”林秀云被他饿狼般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把海灵芝往后挪了挪。
钱来福回过神来。
他眼底的贪婪，立刻被一层虚伪的惊讶盖了过去。
“哎呀！这……这难道就是……”他装出震惊的样子，围着海灵芝转了两圈，还伸出手想摸。
姜小贝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他的手。
“钱伯伯，这就是海灵芝。”她声气地说，“你昨天说了，只要有它，就能治好我妈妈的病。现在我们拿来了，你快帮忙配药吧。”
钱来福恋恋不舍挪开盯着海灵芝的目光，落在姜小贝身上。
一个三岁娃娃，一个病弱寡妇……
她们凭什么拥有这样的宝物？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宝物，合该是我的！
钱来福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心里成型。
他咳嗽两声，端起专家的架子，皱着眉头仔仔细细打量海灵芝。
他一会儿凑近了闻闻，一会儿又伸手捻了捻灵芝的边缘，表情越来越凝重。
林秀云的心跟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悬了起来。
“钱医生，怎么了？这药……有什么不对吗？”
钱来福长长吁了口气，一脸沉痛摇着头。
“哎，林秀云啊，你们……被骗了啊！”
“被骗了？”林秀云一愣，“什么意思？”
“这个东西，”钱来福指着海灵芝，痛心疾首地说，“虽然长得像海灵芝，但它本不是！这是一种叫‘血珊瑚菇’的毒菌！”
“毒菌？！”林秀云脸色大变。
“没错！”钱来福说得斩钉截铁，“你看它颜色这么红艳，就是剧毒的象征！这东西要是吃了，不出半个时辰，就会七窍流血，难救！”
他见林秀云被唬住了，又添了一把火。
“幸亏你们拿来给我看了，要不然，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林秀云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怎么会……怎么会是毒菌？
小贝为了它，肯定吃了大苦头，难道……这一切都是白费的？
巨大的失望，让她心如死灰。
“那……那怎么办？”她颤声问。
钱来福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开口：“这种剧毒之物，绝对不能留在村里，万一被哪个不懂事的孩子误食了怎么办？这样吧，你们把它留在我这里，我来处理。我用石灰把它埋到后山去，保证不会害了人。”
他顿了顿，又假惺惺地补充道：“你们为了给你治病，也是一片孝心。虽然找错了药，但精神可嘉。这样，我吃点亏，这东西我收了，再给你们两块钱，你们拿去买点肉补补身子吧。”
用两块钱，就想换走价值连城的百年海灵芝！
这如意算盘，打得全村都要听见了！
林秀云已经被他说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看着桌上的“毒菌”，又看看一脸“正直”的钱来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信。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姜小贝，突然开口了。
“钱伯伯，你撒谎。”
她声音不大，却清亮得像细针，一下戳破了钱来福的虚伪假面。
钱来福的表情僵了一下。
“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大人说话，不许嘴！”他厉声呵斥道。
“你就是撒谎。”姜小贝一步不让，仰着小脸看着他，“你说它是毒菌，可我闻着它好香，好舒服。你说它有毒，为什么你看着它的时候，眼睛里冒出来的光，比我爸留下的金戒指还亮？”
钱来福心头一咯噔。
这小屁孩，怎么这么精？
他恼羞成怒：“我那是替你们惋惜！小孩子懂什么！再胡说，我把你抓起来！”
“你不敢。”姜小贝摇了摇头，“撒谎的人，才会大声说话。”
她转头对林秀云说：“妈，他骗我们的。这个就是能救你的好东西。他想要，但是他没钱买，所以就骗我们，想把它抢走。”
三岁娃的话直白得像把快刀，将钱来福那点龌龊心思剖得明明白白。
林秀云清醒了过来。
是啊，如果真是剧毒之物，钱来福为什么要给两块钱“收”了？直接让她们扔了不就行了？
他那眼神，那表情，分明是见到了天大的宝贝！
自己真是病糊涂了，差点就被这个黑心肝的给骗了！
林秀云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一把将海灵芝抱回怀里，护得严严实实。
“钱来福！你安的什么心！我们家小贝辛辛苦苦找来的救命药，你竟然想骗走？你还有没有良心！”
钱来福见骗局戳穿，索性不再装模作样。
他脸色沉了下来，露出无赖嘴脸。
“林秀云，你别不识好歹！我说它是毒菌，它就是毒菌！今天，这东西你留下也得留下，不留下也得留下！”
说着，他竟然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抢！
卫生所里就他们三个人，一个病秧子，一个娃娃，他一个，还怕制不住她们？
“你敢！”林秀云尖叫着后退。
钱来福狰狞笑着，一把攥住包海灵芝的布。
“松手！”
“不松！”
两人拉扯起来。
林秀云哪里是他的对手，眼看海灵芝就要被抢走。
钱来福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宝贝，是我的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脚边传来一阵“嘶嘶”的声响。
他低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像是……像是有成百上千条蛇，在草丛里爬行。
卫生所的门是开着的。
姜小贝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影，正好挡住了外面的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张开小嘴，对着外面，再次发出了一种高频率的，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颤音。
钱来福还在和林秀云撕扯，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使出全身力气，一拽！
“啊！”林秀云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海灵芝脱手而出，被钱来福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抱着宝贝狂喜不已，哈哈大笑：“我的！是我的了！林秀云，我告诉你，这东西从现在开始，就姓钱了！哈哈哈哈！”
林秀云绝望看着他，眼泪哗哗涌了出来。
姜小贝站在门口，看着狂笑的钱来福，像在看个跳梁小丑。
她用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东西，还给我妈妈。”
钱来福笑得更大声了：“小屁孩，你算个什么东西？滚一边去！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姜小贝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门口，一个黑乎乎的、三角形的脑袋，悄无声息地探了进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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