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云抱着海灵芝,牵着姜小贝,走在回家的路上。
身后,是村民们敬畏、探究、恐惧的目光。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震撼,林秀云的脑子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看怀里价值连城的宝物,又看看身边一脸平静的女儿。
她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那个被蛇群簇拥,号令万蛇,把钱来福吓得屁滚尿流的小女孩,真的是她那个软萌可爱的女儿小贝吗?
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
小贝为什么能控制蛇?
她是从哪里找到海灵芝的?
她小小的身体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可是,看着女儿那张稚嫩却又异常沉稳的小脸,她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她心里隐约觉得,这些秘密,是女儿护着她、护着这个家的底气。
她不该问,也不能问。
她只需要相信她。
回到家,林秀云马上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
她按照钱来福教的方法,找出家里最大的那口砂锅,仔细地清洗净。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刀切下了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海灵芝。
灵芝的质地非常奇特,明明看起来像菌类,切起来却有种切软玉的感觉,刀口平滑,没有丝毫纤维感。
一股更加浓郁的清香从切口处散发出来。
林秀云将灵芝片放入砂锅,又按照顺序加入了黄芪、当归等七种药引。
最后,她长长吁了口气,倒入了接好的雨水——钱来福特意叮嘱过,熬制灵药,用无的雨水效果最好。
小小的炉灶里,火苗升腾起来,舔舐着砂锅的底部。
林秀云守在灶边,专心致志地控制着火候。
姜小贝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边啃着饼,一边陪着妈妈。
她知道,妈妈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而她,也需要食物来补充今天耗费的巨大精神力。
刚才那场“万蛇围城”,看起来威风,实际上几乎抽了她所有的力量。
现在她感觉又困又饿,眼皮都在打架。
药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奇异的药香,混合着柴火的草木香,渐渐飘满了整个屋子。
一个时辰后,药汤终于熬好了。
三碗水,最终只熬出了一小碗暗红色的如同琼浆玉液般的浓稠汤汁。
林秀云用碗盛出来,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地递给姜小贝。
“小贝,你今天辛苦了,你先喝。”
在她心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药了,而是仙丹。女儿耗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应该让她先补一补。
姜小贝却摇了摇头。
“妈喝。这是给妈治病的。小贝饿了,吃饼就行。”
她把碗推回到林秀云面前,大眼睛里满是坚定。
林秀云的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不再推辞,端起碗,将那碗凝聚了女儿心血和希望的药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下去。
药汤入口,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有一种温润的甘甜。
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淌到胃里,然后迅速地扩散到四肢百骸。
林秀云感觉,自己身体里那些常年淤积的寒气和病痛,就像遇到了烈的冰雪,在一点点地消融。
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了温泉里,说不出的舒服。
“妈,你感觉怎么样?”姜小贝紧张地问。
林秀云感受着身体里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暖意,激动地握住女儿的手。
“好……好多了……妈感觉身上有劲了!”
这效果,简直是药到病除!
姜小贝松了口气,看来这百年海灵芝,果然是好东西。
“妈,你快去床上躺着,好好睡一觉。等药效吸收了,身体就好了。”
“哎,好。”
林秀云听话地躺到床上,没过多久,就带着满足的微笑,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无比安稳。
而姜家女娃是“山神使者”,能号令万蛇,吓尿村医钱来福的消息,却在整个渔村,甚至隔壁几个村子,都掀起了轩然。
钱来福彻底成了全村的笑柄。
他把自己关在卫生所里,几天都没敢出门。
据说有人路过卫生所,还能闻到里面传出的味。
而村民们再路过姜家门口时,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同情和鄙夷。
现在,是敬畏和恐惧。
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说三道四,或者打她们孤儿寡母的主意。
甚至有些人家里孩子哭了,都会吓唬说:“再哭!再哭让姜家的小放蛇来咬你!”
孩子马上就吓得不敢出声了。
姜小贝对此毫不在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人害怕,才能保护自己和妈妈。
接下来的几天,林秀云每天都喝一小碗海灵芝药汤。
她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地好转。
脸上的菜色消失了,变得红润有光泽。
说话中气足了,走路也带风了。
她甚至能一个人扛起一小袋米,从村头走到村尾。
这种变化,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啧啧称奇,也更加印证了“神药”和“”的传闻。
家里的子,眼看着就要越过越好。
可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这天上午,林秀云用新买的卡其布,给姜小贝做了一件漂亮的小裙子。
姜小贝穿着新裙子,正在院子里,教一只从海边捡来的小螃蟹“举高高”。
院门,却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那敲门声又急又响,带着一股子霸道劲儿,容不得人不开门。
林秀云正在屋里哼着小曲儿缝被面,听到这声音,眉头就是一皱。
她走出去,打开了院门。
门口站着的,是两个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姜小贝的二叔姜卫才,和二婶刘芬。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虎脑,流着鼻涕的男孩,正是他们的儿子,姜大壮。
刘芬的眼睛像雷达一样,飞快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当她看到晾衣杆上崭新的布料,看到林秀云身上虽然是旧衣服但洗得净净,气色红润,再看到姜小贝穿着的确良小裙子,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夹心饼时,她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嫉妒的火花。
这才几天?
这对扫把星母女,怎么就过上好子了?
她脸上立刻堆起假笑,亲热地拉住林秀云的手。
“哎哟,大嫂!你看你,身体全好了啊!真是太好了!前几天听说你病了,我跟你二叔可是担心坏了,这不等家里的活一忙完,就赶紧过来看看你!”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拎着的一小包红糖,往林秀云怀里塞。
“这是特地给你买来补身体的!你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好像她们真的是什么关心嫂子的好亲戚。
但林秀云已经不是过去的林秀云了。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避开了刘芬的碰触,也让那一包红糖悬在了半空。
“我们挺好的,不劳你们惦记。”她的声音,客气,但疏离。
刘芬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她拉着姜大壮上前一步,指着正在逗螃蟹的姜小贝,对林秀云说:
“大嫂,你看,我们大壮,一听说小贝妹妹生病了(她故意把林秀云的病说成姜小贝的),就吵着要来看她。这两个孩子,从小感情就好。”
她说着,就推了一把姜大壮,“大壮,快去跟小贝妹妹玩啊。”
姜大壮看着姜小贝手里的饼,吸了吸鼻子,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一把就要抢。
“给我!”
姜小贝手一缩,让他抢了个空。
小螃蟹被惊动,“咔嚓”一下,用大鳌夹住了姜大壮的裤腿。
“哇——”
姜大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你这个坏东西!你放螃蟹咬我!妈——”
刘芬一见儿子哭了,马上炸了毛。
她冲过去,一脚就把那只小螃蟹踢飞了。
然后指着姜小贝就要开骂:“你这个小……”
她的话还没骂出口,就对上了姜小贝那双黑漆漆,静悄悄的眼睛。
那眼神让她想起了那天万蛇围城的传闻。
刘芬心头一突。
骂人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讪讪地收回手,把儿子拉了起来,一边拍着他身上的土,一边换了副嘴脸,对林秀云说:
“大嫂,你看,小孩子家家,打打闹闹的也正常。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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