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江海的生活更充实了。
除了正常课程和自习，他每周二、四晚上雷打不动地去机房。
一开始，他只能照着教材敲简单的程序——计算圆的面积、解一元二次方程、打印九九乘法表。
慢慢地，他开始尝试更复杂的东西。
十月初的一个晚上，江海在机房遇到了麻烦。
他写了一个小程序来模拟简单的机械运动，但运行总是出错。
他反复检查代码，就是找不到问题所在。
“遇到bug了？”张宏正好走过来。
“嗯，这个循环好像不对劲。”江海指着屏幕。
张宏俯身看了看：“哦，这里，你用了GOTO语句。尽量不要用GOTO，会让程序逻辑混乱。试试用FOR循环改写。”
在张宏的指导下，江海修改了程序。
再次运行时，屏幕上出现了预期中的运动轨迹。
“成功了！”江海兴奋地说。
张宏笑了：“你学得很快啊。才一个月，已经能写这种程度的程序了。有没有兴趣参加下学期的电子设计大赛？我们协会准备组队参加。”
“电子设计大赛？”
“对，省里组织的。可以做任何东西——简单的计算器、数字钟、甚至机器人。获奖的话有奖金，还能加学分。”
江海心动了。
但他知道自己的电子知识几乎为零：“可我只会一点编程，硬件完全不懂。”
“可以学啊。”张宏拍拍他的肩，“咱们协会这学期就会开电子基础课。而且你是机械系的，可以做结构部分。团队嘛。”
那天晚上，江海走出机房时，脑子里全是各种想法。
1988年的电子设计大赛…如果能做出点什么东西，不仅对学习有帮助，也许还能看到商业化的可能。
他知道，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是中国电子产业起步的黄金时期。
深圳华强北刚刚开始形成，各种电子元器件开始流通。
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
十月底，省城的天气彻底转凉。
梧桐树叶开始变黄飘落，学生们换上了厚衣服。
江海穿着母亲织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在校园里穿行时已经能看到呼出的白气。
期中考试周到了。
这是大学第一次正式考试，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自习室一座难求，图书馆要提前占座，连食堂里都有人边吃饭边看书。
江海和室友们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每晚在自习室待到关门。
“高数要命啊。”李卫国抱着脑袋，“我做了三遍习题，还是有很多不会。”
“我整理了重点题型。”江海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咱们可以一起过一遍。”
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在昏黄的台灯下讨论。
王明辉数学最好，负责讲解难点；江海思路清晰，善于总结规律；陈浩细心，能发现大家忽略的细节；李卫国虽然学得慢，但勤学好问，经常提出关键问题。
除了高数，还有《大学物理》《工程制图》《机械制图》等专业课。
江海发现，这些课程虽然难，但彼此之间有联系。
物理中的力学知识可以帮助理解机械原理，制图能力又是设计的基础。
考试前夜，江海失眠了。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考试压力——社会上的竞争更残酷，但形式不同。
这种纯粹的知识较量，让他既兴奋又惶恐。
第一门考高数。周教授亲自监考，教室里静得能听到笔尖划纸的声音。
试卷发下来，江海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稍微安定——大部分题型都复习过。
他沉下心来，从第一题开始做。
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做到最后一道证明题时，他卡住了。
那是一道关于极限的证明，需要构造一个辅助函数。
江海盯着题目，额头渗出细汗。
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深呼吸，尝试换个思路…突然，他想起了林晓梅笔记里的一句话：“遇到复杂的证明，先想它要证明什么结论，再倒推需要什么条件。”
他按照这个思路重新审题，渐渐理清了脉络。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最后一分钟，他写完了证明过程。
交卷铃声响起时，江海长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一门接一门的考试。
江海考完最后一门《中国革命史》，走出教室时，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校园里，考完试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脸上有轻松，也有担忧。
“考得怎么样？”李卫国追上来。
“还行吧。高数最后那道题差点没做出来。”
“我也是！不过我好像做错了…”李卫国愁眉苦脸。
等待成绩的一周格外漫长。
江海尽量让自己忙起来——去机房编程，去图书馆看书，给家里写第二封信。
他告诉父母期中考试结束了，应该考得不错；告诉父亲修理铺的生意经，建议可以增加修手表和收音机的服务；告诉母亲省城的冬天确实不太冷，毛衣够暖和。
他还给林晓梅写了第二封信，说了期中考试的情况，说了计算机协会的事，问了北京是不是已经开始下雪。
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成绩公布了。
机械系的教学楼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江海挤进去，在二班的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江海：高等数学92，大学物理88，工程制图90，机械制图85，英语76，中国革命史82，体育良。”
全班第五。
“可以啊江海！”陈浩拍着他的肩膀，“高数92，全班最高！”
王明辉考了第三，李卫国第二十一，陈浩第十八。
宿舍四人全部过关，没有挂科。
“今晚庆祝！”李卫国豪气地说，“我请客，食堂小炒部！”
所谓的食堂小炒部，其实是食堂角落里隔出来的一个小窗口，可以点菜现炒，价格比大锅菜贵，但味道好得多。
四个人点了四个菜：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炒青菜，加上米饭，一共花了五块钱。
“咱们宿舍第一次集体活动。”李卫国举着茶杯，“以茶代酒，庆祝期中考试顺利通过！”
“庆祝！”四个茶杯碰在一起。
吃着饭，话题自然转到了学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