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一家人出门拜年。先去了邻居王婶家,又去了几个亲戚家。
每到一处,江海都能听到夸奖:“大学生回来了!”“有出息!”“将来分配个好工作!”
中午,江海去了几个高中同学家。
大家半年不见,变化都很大。
有的在复读,准备再战高考;有的已经参加工作,在县城的小厂里上班;还有的和他一样,在外地上大学。
“江海,省城怎么样?听说很繁华?”
“大学美女多吗?”
“你们学校伙食好不好?”
同学们围着他问东问西。
江海一一回答,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感慨万千。
上一世,这些同学大多在县城度过一生,偶尔在街上遇到,聊的都是家长里短。
这一世,他们的人生轨迹也会不同吧?
初五,同学聚会。
聚会地点在县中学的教室——李老师帮忙申请的。
来了三十多个同学,几乎占了大半。
教室布置得很简单,课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瓜子、花生、水果糖。
林晓梅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衬得脸色很白。看到江海,她微笑着点点头。
聚会开始,大家轮流发言,说说这半年的经历。
复读的同学压力很大,工作的同学感慨社会复杂,上大学的同学分享新鲜见闻。
轮到江海时,他简单说了说省工大的生活,重点讲了计算机协会的事。
“计算机?那是什么?”有同学问。
“就是一种能计算的机器,还能编程,让它做各种事。”江海尽量通俗地解释。
“听着很高级…”
林晓梅发言时,讲了北师大的校园,讲了她们的教育学课程,讲了当老师的理想。
她的声音温柔但坚定,同学们听得很认真。
发言结束后是自由活动。
大家三三两两地聊天,交换联系方式。江海和林晓梅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你春节过得怎么样?”江海问。
“挺好的,帮家里准备年货,去看望了几个老师。”林晓梅说,“你呢?”
“在修理铺帮忙,发现了一个商机。”江海把电子表的事说了。
林晓梅很惊讶:“你会修电子表?”
“学过一点原理,其实不难。”江海说,“我觉得这是个机会。现在电子产品越来越普及,但会修的人少。”
“你想做这个?”
“想试试。先从修理开始,慢慢摸索。”江海看着林晓梅,“你觉得呢?”
林晓梅认真想了想:“我觉得可以。但一定要谨慎,毕竟你不熟悉这个领域。而且…不要影响学习。”
“不会的,学习是第一位。”江海保证。
聚会结束,江海送林晓梅回家。
路上,他们聊了很多——大学的趣事,未来的打算,读的书,看的电影。
走到林晓梅家楼下时,两人都意犹未尽。
“寒假还有半个月。”林晓梅说,“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正月十六。你呢?”
“正月十八。”林晓梅犹豫了一下,“走之前…还能见面吗?”
“当然。”江海说,“我随时有空。”
林晓梅笑了:“那…再见。”
“再见。”
看着林晓梅上楼,江海心里暖暖的。
这个寒假,他收获了很多——家人的团聚,父亲的生意好转,还有和林晓梅关系的进展。
走回家的路上,江海已经开始规划新学期。
电子表的事要提上程,计算机要继续学,专业课不能落下…对了,还要参加电子设计大赛,得开始准备了。
夜空中有星星闪烁。
江海抬头看着,想起了一句话: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但只要方向正确,终将照亮前路。
他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找到了方向。
1989年,会是不一样的一年。
正月十六,天空飘着细雪。
宁安县汽车站比年前更加拥挤,返校的学生和外出打工的人汇成一股洪流。
江海背着旅行袋,在人群中找到开往省城的长途汽车。
这次袋子里除了衣物,还多了一个小工具箱——父亲坚持让他带上,说是“万一用得上”。
赵秀兰的眼睛又红了,一遍遍嘱咐:“到了就写信,天还冷,别急着减衣服…”江建国沉默地拍拍儿子的肩,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块钱塞进他口袋:“拿着,应急用。”
江雪拉着哥哥的手不放:“哥,暑假早点回来。”
“一定。”江海抱了抱妹妹,“好好学习,暑假我检查你功课。”
汽车发动时,江海从车窗向外挥手。
家人越来越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细雪中,他靠在座位上,心里既有离别的伤感,也有对新学期的期待。
这次回校,他有明确的目标——继续学好专业课,深入计算机学习,还要开始探索电子产品的商机。
那只能计算器电子表的维修费十五块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发芽。
经过六个小时的颠簸,下午三点,汽车驶进省城长途汽车站。
江海提着行李下车,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学校的接站点,登上了回校的卡车。
省工大的校园还覆盖着一层薄雪,红砖楼在白雪映衬下显得古朴庄重。
宿舍楼里已经热闹起来,返校的学生们互相打招呼,分享从家里带来的特产。
推开308宿舍门,李卫国的大嗓门立刻响起:“江海!你可算回来了!”
宿舍里,王明辉正整理书架,陈浩在铺床,李卫国则挥舞着一包煎饼:“我从家带的,正宗山东煎饼,尝尝!”
“我带了梅菜。”陈浩指指桌上的布袋。
“我…我带了几本书。”王明辉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镜。
江海从袋子里掏出一包水果糖:“我带的,大家分着吃。”
四人交换着家乡特产,聊着寒假的见闻。
李卫国说他帮家里了一个月的农活,晒黑了;王明辉在县图书馆看了不少书;陈浩跟着表哥学开车,差点撞到树。
“江海,你呢?寒假怎么样?”
“在我爸的修理铺帮忙。”江海说,“还接了个修电子表的活。”
“电子表?”三人同时看向他。
江海简单说了说情况,从工具箱里拿出那块电子表——他已经修好了,电容是从省城买的,花了一块二毛钱。
修好后,他按约定送到客户家,收了剩下的十块钱维修费。
“也就是说,你花了一块二,挣了十五块?”李卫国眼睛瞪得老大。
“差不多。”江海点头,“不过这活可遇不可求。我打听过,省城会修电子表的人也不多,收费更贵。”
陈浩若有所思:“这东西…有搞头?”
“我觉得有。”江海说,“现在电子产品越来越多,但维修跟不上。不过得先学习,我准备这学期多看看电子技术的书。”
“算我一个。”王明辉忽然说,“我对电子也感兴趣。”
“我也学学。”李卫国凑热闹,“多门手艺多条路嘛。”
江海笑了。
有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的室友,是他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