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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土炕冰凉,即便铺了厚厚的褥子,寒气还是从底下丝丝缕缕地渗上来。屋里没有火,煤油灯早就吹灭了,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遥远的狗吠,更显出这荒原之夜的死寂。

沈清歌睁着眼睛,盯着屋顶模糊的轮廓。身下的土炕硬得硌人,草席粗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土腥味,还有旁边李红霞身上雪花膏残留的、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淡淡香气。

“清歌,你睡了吗?”李红霞的声音在黑暗里细细的,带着颤。

“没。”

“我冷……”李红霞吸了吸鼻子,“被子好像也不够厚,脚都是冰的。”

沈清歌没说话,悄悄从空间里引出一缕极淡的灵泉暖意,顺着两人挨着的被褥缝隙渡过去一丝。这需要精细的控制,不能让暖意太明显,更不能让李红霞察觉。

过了一会儿,李红霞轻轻“咦”了一声:“好像……暖和一点了?”

“可能是挤着睡热乎了。”沈清歌低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李红霞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均匀。

但沈清歌没睡。她的耳朵捕捉着屋里屋外的一切声响。

孙小梅在另一头小声地咳嗽,压抑着,怕吵到别人。靠门的女知青在磨牙。远处,男知青宿舍那边传来隐约的鼾声。风刮过屋檐,呜呜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还有……另一种声音。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雪地里蹑手蹑脚地走动。

沈清歌的心跳平稳,但身体已经绷紧。来了。

那声音停在了女知青宿舍的窗外。

她闭上眼睛,眉心气旋微转,土遁术的感知如同水波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出去。不需要穿墙,只是感知墙外土地上的震动和温度。

一个人。

中等身高,偏瘦。就蹲在她们这扇窗户底下,离墙不到一尺。呼吸有些粗重,带着酒气。一只手的指尖,正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刮擦着糊窗户的塑料布,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悉索声。

是刘癞子。

他果然没死心。前世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摸到女知青宿舍外偷窥,后来胆子越来越大。这一世,他竟然来得更早,更肆无忌惮。

沈清歌的指尖冰凉,但心里烧着一把火。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口发闷。就是这个人,前世用那沾着泥污和冰碴子的木棍,刺穿了她的棉袄,刺进了她的身体。她甚至能回忆起那瞬间的剧痛和彻骨的寒冷,还有他嘴里喷出的那股混合着劣质白酒和蒜味的臭气。

不能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灵泉水的清凉顺着经脉流转,压下了沸腾的意。现在不是时候。在这里了他,后患无穷。她要的是他身败名裂,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不是把自己搭进去。

窗外的刮擦声停了。刘癞子似乎在倾听屋里的动静。

沈清歌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赤脚踩在地上。土炕冰凉,地面更是冷得像冰窖,但她灵泉改造过的身体对这点寒意已能抵御。她像一片影子,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土坯房的门是旧木板钉的,门闩很简单。她用手握住门闩,金遁术的符文在掌心微微一亮,门闩内部的木销悄无声息地松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将门拉开一条极细的缝,寒冷的夜风立刻灌进来。借着门外雪地反射的微光,她看见一个黑影正撅着屁股,脸几乎贴在窗户的塑料布上,朝里窥视。

就是现在。

沈清歌从空间里取出一个下午在路边捡的、拳头大小、冻得硬邦邦的土坷垃。她瞄准刘癞子脚下那片被他自己踩实、又泼了点酒(大概是为了御寒)而有些光滑的雪地,手腕一抖,土坷垃精准地飞了出去,砸在他脚后跟旁边的地面上。

“啪”一声轻响。

刘癞子吓得一激灵,猛地直起身想回头查看,脚下却在那片光滑的冰面上猛地一滑!

“哎哟我——!”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向后仰倒,手在空中乱抓,却只扯下了半扇糊窗户的破塑料布,然后“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闷响。

“谁?!”

“什么声音?!”

屋里的女知青们全被惊醒了,一阵慌乱。有人摸索着点煤油灯,昏黄的光亮起来。

“外面有人!”李红霞惊恐地喊。

沈清歌早已退回炕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头发凌乱的脑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迷茫,仿佛也是刚被惊醒。

外面的刘癞子摔得七荤八素,哼哼唧唧地爬起来,塑料布还挂在手上,在夜风里呼啦作响。他显然也懵了,又疼又慌,想跑,却一脚深一脚浅,在雪地里踉跄。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整个连队。

“怎么回事?!”王指导员粗哑的吼声从隔壁传来,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

男知青宿舍那边也亮起了灯,有人披着衣服出来看。

刘癞子被几道手电光柱照了个正着,他脸上还带着摔疼后的龇牙咧嘴,手里攥着破塑料布,站在女知青宿舍窗外,这情景任谁看了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刘癞子?!”王指导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怒火,“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蹲女知青窗户底下啥?!”

“我……我没啥!”刘癞子慌乱地扔掉手里的塑料布,狡辩道,“我……我路过!喝多了,摔了一跤!”

“放你娘的屁!”王指导员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刘癞子的衣领,“路过能路到人家窗户底下来?还把人窗户纸都扯烂了?我看你是皮痒了,想挨批斗了吧!”

手电光下,刘癞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闪,嘴里还在嘟囔着辩解,但没人信他。几个被吵醒的本地老乡也围了过来,对着刘癞子指指点点,低声骂着“丢人现眼”“二流子”。

女知青宿舍里,大家都起来了,挤在门口和破了的窗户边朝外看。李红霞紧紧抓着沈清歌的胳膊,又怕又气:“太可恶了!怎么有这种人!”

孙小梅吓得小脸惨白,躲在后面不敢出声。

沈清歌看着外面被王指导员训得抬不起头的刘癞子,心里一片冰冷。这只是个开始,刘癞子。前世你加诸我身的,我会一点点还给你。

王指导员骂够了,让两个民兵把骂骂咧咧的刘癞子扭送去连部关禁闭,说明天再处理。然后他走到女知青宿舍门口,脸色很难看:“今晚都警醒点,门闩好!窗户……明天找点报纸再糊上。”

他又看了一眼这些惊魂未定的年轻女孩们,叹了口气:“到了这儿,不比在家里。自己多留心。都回去睡吧。”

人群渐渐散去,但这一夜,注定没人能睡安稳了。

重新躺回炕上,屋里寂静下来,但气氛完全不同了。恐惧、愤怒、委屈、对未来的茫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李红霞一直在小声骂刘癞子,孙小梅在偷偷啜泣。

沈清歌闭上眼睛,意识却进入了空间。

黑土地宁静而充满生机,与外面那个寒冷、粗糙、危险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她走到收获的白菜和萝卜旁边,这些灵泉滋养的作物鲜嫩水灵,散发着纯净的生命气息。

她需要力量,需要尽快在这里站稳脚跟。食物是本,但武力也同样重要。她想起周老送的那把小刀,还有孙师傅给的匕首。还不够,她需要更多自保的能力。

五行遁术必须勤加练习。土遁和金遁已有小成,木遁、水遁、火遁还需要加强。特别是在这北大荒,木遁(感知植物、借助草木隐匿)和火遁(取暖、驱兽、必要时攻击)或许更有用。

她取了一捧灵泉水喝下,清冽的泉水带着温润的能量滋养着经脉和眉心气旋。她能感觉到,经过今晚这件事,气旋似乎凝实了一丝。是因为她保护了自己和同伴?还是因为面对危机时,她的意志更加坚定?

退出空间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透出一点灰白。快凌晨了。

她听到旁边李红霞终于沉沉睡去,孙小梅的抽泣也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而沈清歌依然清醒。

这是她在北大荒的第一夜,以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开始。她成功地给了刘癞子一个下马威,让他暴露在众人面前,短时间内应该会收敛一些。但这远远不够。刘癞子只是一个小角色,他的背后,是否还有别的眼睛在盯着她?陆金虎的人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还有这北大荒本身。严寒、贫瘠、繁重的劳动、复杂的人际关系……每一关都不好过。

但她必须过去。

她轻轻握了握拳,指尖冰凉,却充满了力量。

天,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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