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军报是五后正式抵京的。
八百里加急,信使的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直入宫城。早朝因此提前半个时辰,文武百官齐聚太极殿,气氛凝重。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狄戎三部落联军犯边,突袭朔风城外围的安平、镇远、武威三镇。守军猝不及防,安平镇失守,镇远、武威两镇死守待援。太子周景珩率朔风城驻军驰援,血战两,夺回安平,击退狄戎,歼敌五千余。但大邺将士也伤亡逾两千,武威镇守将战死。
胜了,但代价惨重。
父亲下朝回来,脸色苍白:“陛下震怒,斥责兵部、户部协防不力,粮草军械补给迟缓。齐王趁机上奏,言‘太子亲临竟仍有此失,恐边军懈怠已久,需彻查整顿’,矛头直指殿下。”
我心中一紧:“陛下如何说?”
“陛下未置可否,但命靖安侯总领后续援军事宜,户部、兵部限期筹措粮草军械。”父亲压低声音,“齐王还提议,为防北境再生变,当调京营三万精兵北上——领兵之人,他推荐了镇北将军陈邺。”
“陈邺?”我想起这个人,“他不是齐王妃的堂兄吗?”
“正是。”父亲苦笑,“若此议通过,齐王在北境的势力将大大增强。太子殿下……恐受掣肘。”
好一招借题发挥。北境战事吃紧,齐王不想着如何支援,反而想着夺权。
“那调兵之议……”
“靖安侯驳回了。”父亲神色稍缓,“侯爷说,京营拱卫京师,不可轻动。北境之失在于狄戎突袭,非兵力不足。当务之急是加强边防预警,而非贸然调兵。陛下……采纳了。”
我松了口气。还好有靖安侯在朝中坐镇。
“但齐王不会罢休。”父亲忧心忡忡,“今下朝后,他特意与为父‘偶遇’,说‘沈司业教女有方,善堂办得红火,只是边军遗属众多,区区万两白银恐难持久’。话里话外,暗示若沈家‘识时务’,他可继续捐助。”
这是经济施压。善堂每月开支不小,齐王府的捐银虽多,但若后续无以为继,善堂难以为继,我便失了立足之地。而若我接受齐王府“持续捐助”,就等于被绑上他的战车。
“父亲怎么回?”
“为父只说‘善堂乃天家恩典,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便借故离开了。”父亲叹气,“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齐王此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知道。齐王就像一条耐心的毒蛇,一次不成,就换种方式,直到猎物精疲力尽。
回到听微轩,我铺开纸笔,开始算账。
善堂开张半月,已登记在册的遗属一百二十七户,计三百余人。每月需发放的米粮、衣物、药材,加上请大夫、雇帮工的开支,约需三百两银子。一万三千两,看似能撑三年多,但若遗属人数继续增加,或遇上灾病,本不够。
而且,善堂不能只靠捐赠。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想效仿前朝“慈幼局”的做法,教遗孤手艺,帮遗孀做女红售卖,让她们能自食其力。但这需要本金、铺面、销路。
钱,钱,钱。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忽然想起薛沅说过的话:“齐王富得流油,他那些产业,光是京郊的田庄、城里的铺面,一年进账少说十几万两。他哪来那么多钱?俸禄才几个子儿?”
是啊,齐王哪来那么多钱?
亲王俸禄丰厚,但绝不足以支撑他养那么多门客、捐那么多银、还四处打点。他的钱,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来路。
一个念头闪过。
我立刻给薛沅写信:
沅沅:
善堂缺钱,齐王有钱。你说,咱们能不能查查他的钱从哪儿来的?比如,他名下有哪些产业?这些产业是否净?有没有……不合规矩的?
另外,我记得你说过,锦云轩被封后,西市不少商铺受影响。那些铺子,有没有和齐王府关联的?
速回。
信送出去不到两个时辰,薛沅就翻墙来了——这次她居然拎着个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羊肉馅饼。
“边吃边说。”她塞给我一个饼,“你问到点子上了。我早就怀疑齐王的经济来源有问题。”
我们躲在书房里,关上门窗。薛沅压低声音:“我爹是兵部尚书,但薛家祖上是商贾出身,我娘手里现在还管着几家铺子。所以我对京城商路,多少知道些。”
她掰着手指头数:“齐王明面上的产业,京郊有田庄八处,京城有绸缎铺三家、酒楼两座、客栈一处。这些是登记在册的。但暗地里……”她神秘兮兮地凑近,“西市至少有五家大商铺,幕后东家都指向齐王府的长史或管家。还有,漕运上有三条货船,挂的是江南某商号的名,但实际控制人是齐王的侧妃娘家。”
我听得心惊:“这么多?朝廷不是严禁亲王经商吗?”
“明面上是不许,但可以找人代持啊。”薛沅撇嘴,“齐王还算谨慎的,用的都是心腹或姻亲的名义。但问题是——这些产业加起来,一年的利润顶天五六万两。可你看齐王府的开销:养着几百号门客侍卫,三天两头宴请百官,还动不动捐钱捐物。我粗略估算,他一年至少得花十几万两。那多出来的钱,从哪儿来?”
“贪腐?受贿?”
“有可能,但不够。”薛沅眼神锐利,“我怀疑,他有更来钱的渠道。比如……走私。”
我心中一动:“锦云轩的军械走私?”
“不止。”薛沅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一页,“你看,这是我让人暗查的:过去一年,从江南运往京城的茶叶、丝绸、瓷器,有至少三成,走的不是官府的漕船,而是私船。这些私船在运河上畅通无阻,关卡从不严查——你说,是谁的船?”
“齐王?”
“或者他庇护的人。”薛沅合上本子,“还有更绝的:这些私船卸货后,货物会进入几家特定的商号。而这些商号,背后都有同一个影子——皇商。”
皇商?专为宫廷采办的商人?
“哪家皇商?”
薛沅吐出两个字:“曹记。”
曹?曹阉的曹?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齐王和曹公公……”
“我没证据,但太巧了。”薛沅眼神发亮,“曹阉管着内务府采办,皇商曹记是他本家侄子挂名。如果齐王通过曹记的渠道走私货物,既能赚钱,又能和曹阉利益捆绑。而曹阉深得陛下信任,能在宫内给齐王行方便——比如,截留太子的奏报,或者给齐王递消息。”
一环扣一环。军械走私、货物走私、宫廷内应……齐王的势力网,比我想象的还要庞大深入。
“但这些只是猜测。”我冷静下来,“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我们要找证据。”薛沅一拍桌子,“你不是缺钱吗?咱们可以从商路入手。我娘有家绸缎铺,常从江南进货。我让她想办法,接触给曹记供货的商人,套套话。还有,西市那些齐王暗股商铺,我也能找人混进去当伙计——只要肯花钱,总能挖出点东西。”
我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既感动又担忧:“沅沅,这很危险。齐王和曹阉都不是善茬,若被发现……”
“所以我们得小心啊。”薛沅满不在乎,“又不是明着查,是暗访。再说了,我薛沅别的本事没有,花钱打听消息最在行。我娘常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花钱的由头:善堂采购物资,总要找供货商吧?货比三家,打听打听行情,很正常吧?”
我被她逗笑了:“你这歪理……倒也行得通。”
“那就这么定了!”薛沅劲十足,“我负责从商路入手,查齐王和曹记的勾当。你坐镇善堂,继续跟玉玲珑周旋,顺便……留意齐王府那边的动静。咱们双管齐下。”
“好。”我握住她的手,“但千万小心,一有不对立刻撤。”
“知道啦,沈嬷嬷。”薛沅笑嘻嘻地啃完最后一口饼,“对了,北境军报的事你听说了吧?你家太子殿下又打胜仗了,厉害啊。”
我脸一热:“什么我家……别胡说。”
“哟,还害羞了。”薛沅挤眉弄眼,“不过说真的,北境这一仗虽然赢了,但死伤不少。善堂那边,这几天估计会来很多新遗属。你……扛得住吗?”
我沉默片刻,轻声道:“扛不住也得扛。他们失去了丈夫、父亲,我至少还能给他们一碗饭,一件衣。”
薛沅拍拍我的肩:“行,我陪你。走了,办事去!”
她翻窗离开,动作熟练得像只猫。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接下来的子,善堂果然迎来了一批新的遗属——都是北境此战阵亡将士的家眷。有的从北境千里迢迢赶来,衣衫褴褛,满脸风霜。有的接到阵亡消息,哭晕在善堂门口。
我和薛沅、赵女官忙得脚不沾地。登记、发放抚恤、安抚情绪,还要帮着料理后事——有些遗属连买棺木的钱都没有。
玉玲珑也异常忙碌。她每坐诊,来看病的遗属越来越多。除了施药针灸,她还教几个识字的遗孀认草药、制膏药,说可以卖给善堂补贴家用。
平心而论,她做得无可挑剔。若非早知她底细,我几乎要以为她是真的菩萨心肠。
但我没有放松警惕。赵女官按我的吩咐,暗中记录玉玲珑接触过的每一个遗属,尤其是那些家人在朔风城服役的。我还让春桃假装帮忙抓药,待在诊室里,留意玉玲珑的举动。
三天后,春桃汇报了一个细节:“小姐,玉姑娘给一位从朔风城来的大嫂看病时,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问:‘大嫂可知,朔风城西三十里的黑水河,如今水位如何?’那位大嫂愣了愣,说:‘黑水河?我男人信里提过,说今年春天雪化得晚,河水浅,渡河容易。’玉姑娘就笑了笑,说:‘随口问问,想起故国也有条黑水河。’”
黑水河?那不是长兄战殁的地方吗?玉玲珑问这个做什么?
我立刻翻出周景珩送的那本《北境风物札记》,找到关于黑水河的记载:
黑水河,朔风城西要道。春汛水急,夏秋水浅。河畔多砾石,不利骑兵行进。狄戎若犯朔风,常择黑水河浅处渡河。
玉玲珑在打探军情!黑水河水位关系渡河难易,是军事信息!
我后背发凉。这个女人,竟敢在善堂里,借着看病之名,套取军情!
“赵女官,”我召来赵女官,“从现在起,凡是家人在朔风城服役的遗属,玉玲珑问诊时,你必须在场。若她再问与病情无关的问题,立刻打断,说善堂规矩:只谈病情家事,不论军务。”
“是。”赵女官领命。
我犹豫了一下,又道:“另外,暗中查查,玉玲珑开的药方、制的膏药,有没有异常。”
“小姐怀疑她下毒?”
“不是下毒。”我摇头,“是怕她……用别的方式传递消息。”
比如,在膏药里夹带密信?或者在药方上用暗号?
我必须防。
与此同时,薛沅那边的调查有了进展。
五后,她兴冲冲地来找我,这次没翻墙,是正经从大门进来的——拎着两匹上好的江南云锦,说是“善堂采购的样品”。
屏退左右后,她压低声音:“有大发现!”
“快说。”
“我娘那绸缎铺的掌柜,通过关系接触到了一个给曹记供货的丝绸商人。那人喝多了透露,曹记这两年生意做得特别大,不光给宫里供货,还往北边销货。”
“北边?北境?”
“不止。”薛沅眼睛发亮,“是出关,销往狄戎和西突厥。”
我倒吸一口凉气:“走私出关?这可是死罪!”
“所以做得隐秘。”薛沅道,“曹记的货先在京城集散,然后由几支固定的商队运往北境。这些商队挂的是‘边贸合法商号’的名,有官府的路引。但出了关,货物会‘丢失’一部分——实际上是被转卖给狄戎商人。”
“卖什么?丝绸茶叶?”
“那些是明面上的。”薛沅声音更低了,“暗地里,还卖铁器、药材,甚至……可能是军械零件。锦云轩的案子你记得吧?胡掌柜咬死的‘客人’,我怀疑就是曹记的人。”
我心跳加速:“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我挖到一条线索。”薛沅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那个丝绸商人醉酒后写的供货单副本——他吹牛说给曹记供了多少货。我偷偷抄了一份。你看这里,”
她指着其中一行:“‘六月,云锦百匹,茜纱五十匹,走西路,定金三成。’”
“这有什么特别?”
“特别在‘走西路’和‘定金三成’。”薛沅解释,“正常商队走官道,不会特意标注‘西路’。而曹记跟供货商结账,向来是货到付款,从不预付定金。除非……这批货特别重要,或者路途特别险,需要预付定金安抚商人。”
“西路……”我沉吟,“西出阳关,就是西域。难道这批货是卖给西突厥的?”
“很有可能。”薛沅收起纸,“还有更劲爆的:我买通了曹记仓库的一个小管事,他说上个月曹记进了一批‘特殊药材’,装在贴了封条的箱子里,直接运进了齐王府!”
“药材?什么药材?”
“那小管事也不清楚,只说箱子很沉,搬动时有金属碰撞声。”薛沅眼神锐利,“什么药材会金属碰撞?我猜,可能是……制作箭镞的铁矿砂,或者打造兵器的生铁。”
铁器!朝廷严禁铁器出关,因为狄戎、西突厥缺铁,铁器流入草原,会被打造成兵器,反过来攻打大邺。
齐王和曹阉,竟然在走私铁器!
“这事太大了。”我声音发,“我们必须有确凿证据。光凭一个小管事的口供,扳不倒齐王和曹阉。”
“我知道。”薛沅点头,“所以我安排了下一步:曹记下个月又有一批货要出关,走西路的。我让我娘铺子里的一个伙计,混进了押运的队伍——那伙计会功夫,人也机灵。只要他能跟完全程,拍到货物交接的画面,或者拿到货单,咱们就有证据了。”
我握紧她的手:“沅沅,这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
“富贵险中求嘛。”薛沅笑笑,“再说了,这不只是为你,也是为我爹。齐王和曹阉勾结,祸害边关,我爹是兵部尚书,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去挡敌人用咱们大邺的铁打造的刀箭!”
她眼中闪着光,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属于将门虎女的锐气。
我忽然觉得,薛沅不只是我那个爱玩爱闹的朋友,她骨子里流淌着薛家世代将门的血性。
“好。”我重重回握她的手,“我等你的消息。但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撤,证据可以再找,人不能出事。”
“放心,我惜命着呢。”薛沅拍拍脯,“对了,你这边怎么样?玉玲珑还安分吗?”
我把黑水河的事说了。薛沅皱眉:“这女人果然在搞鬼。要不要……我找人吓唬吓唬她?”
“别打草惊蛇。”我摇头,“她现在是齐王府的人,动了她,齐王就有借口对善堂下手。咱们先盯着,收集证据。等商路那边有了突破,再一起清算。”
“行,听你的。”薛沅起身,“我得走了,还得去安排伙计混商队的事。云锦留给你,真是善堂采购的——做几件衣裳,你最近都瘦了。”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我看着那两匹流光溢彩的云锦,心里五味杂陈。薛沅为了帮我,把整个薛家都拉进来了。这份情,我该怎么还?
薛沅的调查进行到第十天,陆沉舟突然派人传信,约我在西郊马场“再次偶遇”。
这次我轻车熟路,以“去善堂郊外庄子查看药材种植”为由出门,准时到了马场外的树林。
陆沉舟已经在那儿了,还是那匹黑马,还是一身劲装,但今天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沈小姐。”他开门见山,“薛家最近动作有点大,齐王府可能察觉了。”
我心里一紧:“世子爷指的是?”
“薛家铺子频繁接触曹记的供货商,还派人混进了曹记的商队。”陆沉舟看着我,“薛沅没告诉你?她安排的那个伙计,昨天被曹记的人发现了端倪,虽然没当场抓住,但已经打草惊蛇。”
我手心冒汗:“那伙计呢?”
“我的人暗中救下了,现在安置在安全处。”陆沉舟道,“但齐王府和曹记肯定起了疑心。接下来,他们会加强防范,也可能……反查是谁在背后搞鬼。”
我强迫自己冷静:“世子爷怎么知道这些?”
陆沉舟淡淡道:“靖安侯府在军中有眼线,在商路也有些布置。薛沅的动作,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沈小姐,你们查的方向是对的。齐王和曹阉确实通过曹记走私,货物包括铁器、药材,甚至可能涉及军械。但这潭水太深,你们贸然下水,容易淹死。”
“那世子爷的意思是……”
“证据,我可以帮你们找。”陆沉舟道,“军中有退役的老兵,擅长潜伏侦查。商路上也有可靠的线人。你们不要再亲自冒险,尤其是薛沅——她身份太显眼,一旦暴露,会牵连整个薛家。”
我心中一暖:“世子爷愿意帮忙?”
“不是帮你,是帮殿下,帮边关将士。”陆沉舟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但我有个条件:从现在起,你和薛沅停止一切明面上的调查,专心办善堂。证据的事,交给我。”
我犹豫了。陆沉舟固然可靠,但把这么重要的事完全托付给他……
“信不过我?”陆沉舟挑眉。
“不是不信。”我摇头,“只是此事风险太大,我不想连累世子爷和靖安侯府。”
陆沉舟忽然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嘴角微扬,那双锐利的眼睛难得柔和了些。
“沈小姐,你太小看靖安侯府了。”他道,“我陆家世代将门,在朝在野,自有基。齐王和曹阉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反倒是你们,无无基,一旦暴露,毫无还手之力。”
他说得对。我和薛沅,一个五品官之女,一个兵部尚书之女,看似风光,但在齐王和曹阉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确实不堪一击。
“那就……拜托世子爷了。”我郑重行了一礼。
陆沉舟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子:“这是曹记过去三年的货物往来账目副本——不全,但足以看出问题。你拿回去,仔细研究。记住,这本册子,只能你看,不能给任何人,包括薛沅。”
我接过册子,入手微沉。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记录,时间、货物、数量、经手人……其中多次出现“西路”“特货”“铁料”“预付”等字样。
这就是证据!实质性把柄!
我心跳如擂鼓,强压激动:“世子爷,这账本……”
“是从曹记一个老账房手里拿到的。”陆沉舟道,“那人儿子在军中,被上官克扣军饷,差点饿死。我的人帮了他,他拿这个报恩。但光有账本不够,还需要人证、物证。这些,我来安排。”
“多谢世子爷。”我声音发颤,“那……我需要做什么?”
“两件事。”陆沉舟竖起手指,“第一,继续办善堂,表现得越单纯越好,让齐王以为你只是个热心肠的闺秀,没别的野心。第二,盯着玉玲珑,但别动她。我怀疑,她是齐王和西突厥之间的信使。留着她,也许能钓出大鱼。”
我点头记下。
陆沉舟翻身上马,临走前又回头:“对了,北境最新消息:殿下击退狄戎后,顺藤摸瓜,查到了朔风城内有人私通外敌。正在清理内鬼。京中这边,齐王可能会狗急跳墙,你万事小心。”
马蹄声远去,我握着那本沉甸甸的账册,站在树林里,久久未动。
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声响。
我有证据了。虽然还不完整,但这是第一次,真正握住敌人的把柄。
齐王,曹阉,你们的好子,快到头了。
回到沈府,我把自己关在书房,仔细研读账册。
越看越心惊。曹记的走私规模远超想象,过去三年,经他们手流出关的铁料,足以打造数万件兵器!而账目显示,这些“特货”的利润,六成归“东宫”——不是太子的东宫,而是“东边王府”的隐晦称呼,指的就是齐王府!
还有药材。账上记载的“北地特需药材”,包括大量金疮药、止血草,甚至还有制作迷药、毒药的原料。这些药材流入草原,是救人还是害人?
我抄录了几笔最关键的账目,然后将账册藏进暗格。
刚收拾好,春桃慌张地跑来:“小姐,不好了!善堂出事了!”
“什么事?”
“刚才赵女官派人来报,说善堂里好几个遗属吃了午饭,上吐下泻,有一个老太太已经晕过去了!玉姑娘正在施救,但……但有人说,是善堂的饭菜不净!”
我脑袋嗡的一声。
齐王的反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