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6章

我赶到善堂时,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焦急的遗属,还有两个衙役打扮的人——刑部的人居然来得这么快。

赵女官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见我来了像见到救星:“沈小姐!您可算来了!午饭后就出事了,七个遗属上吐下泻,李嬷嬷年纪大,晕过去还没醒。玉姑娘正在里面施针抢救……”

“报官了吗?”我问。

“是隔壁铺子的伙计去报的。”赵女官压低声音,“刑部的人刚到,说要封了善堂,查清楚之前不许进出。”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从里面走出来,板着脸道:“谁是主事的?”

我上前一步:“臣女沈知微,善堂协办。”

“沈小姐。”官员上下打量我,“本官刑部主事吴庸。今善堂发生集体中毒事件,依律需查封彻查。请沈小姐配合。”

“吴大人。”我定了定神,“善堂乃贵妃娘娘统领,内务府协办,是为抚恤边军遗属所设。如今事发突然,当务之急是救治病人、查明原因。查封善堂,这些遗属的常用度、病患照料如何处置?还请大人三思。”

吴主事捋着胡须:“沈小姐说得轻巧。中毒之事若非意外,便是有人投毒。善堂里外都有嫌疑,不查封,如何查案?”

“查案自然要查。”我迎上他的目光,“但善堂里住的都是孤儿寡母,查封之后他们流落街头,若再出意外,谁担责任?吴大人,还是说……您已断定是善堂内部出了问题,而非外人投毒?”

吴主事眼神一闪:“本官办案,自有分寸。”

“那就请大人当场查问。”我提高声音,“善堂每供应两餐,早饭是粥和咸菜,午饭是米饭、一荤一素。今的食材是从西市三家不同铺子采购的,有账可查。做饭的是李婶和赵嫂,她们自己也吃了午饭,并无不适。饭堂里当时有三十余人用饭,中毒的只有七人——大人,您不觉得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中毒者很可能是在饭堂之外吃了别的东西。”我转身对赵女官道,“去问问,今中毒的七位,早饭、午饭前可曾吃过什么特别的?或者,有没有人给过他们吃食?”

赵女官立刻去了。吴主事皱眉:“沈小姐,你这是要扰本官办案?”

“臣女不敢。”我神色恭敬,“只是善堂乃陛下钦点、贵妃娘娘托付,臣女责任重大。若真有人投毒害人,臣女必当揪出凶手,给遗属们一个交代。但若善堂被无辜查封,耽误了遗属生计,臣女无法向贵妃娘娘、向陛下交代。”

我把皇帝和贵妃抬出来,吴主事脸色微变。刑部再大,大不过天家。

这时,玉玲珑从里面走出来,额上带着薄汗:“吴大人,沈小姐。中毒的七位都已稳定,李嬷嬷也醒了。玲珑初步诊断,应是误食了不洁之物引发的急性肠痈。”

“不洁之物?”吴主事追问,“是什么?”

玉玲珑看了我一眼,才道:“玲珑问过几位病人,他们都说,午饭前曾吃过善堂门口一个小贩送的‘甜糕’。那甜糕是杏仁味的,他们觉得好吃,就分食了。”

甜糕?小贩?

我心里一沉。善堂门口确实常有小贩,卖些针线零食,多是附近的穷苦人。但谁会无缘无故送甜糕给遗属?

“那小贩什么模样?”我问。

玉玲珑摇头:“几位遗属都说不清,只说是个中年男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甜糕用油纸包着,送完就走了。”

吴主事立刻道:“来人!去附近排查,找那个卖甜糕的小贩!”

衙役领命而去。我看向玉玲珑,她正用帕子擦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事实。但直觉告诉我,她知道得更多。

果然,吴主事带人去搜查后,玉玲珑走到我身边,轻声道:“沈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们走到后院无人的角落。玉玲珑开门见山:“那甜糕,我留了一块。验过了,里面掺了巴豆粉和少量砒霜。”

巴豆致泻,砒霜致命。剂量不大,不会立刻死人,但会让人上吐下泻,虚脱晕厥。若抢救不及时,老人孩子可能真的会死。

“你是说……有人想毒死善堂的遗属?”我声音发冷。

“不是毒死,是制造混乱。”玉玲珑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深邃,“善堂出了人命,你这个协办首当其冲。轻则罢职,重则问罪。善堂一倒,你在京中就失去了立足之地。”

“齐王?”我吐出这两个字。

玉玲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沈小姐,你现在很危险。今是甜糕,明可能是别的。防不胜防。”

我看着她:“玉姑娘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因为我觉得,齐王这招太蠢了。”

“蠢?”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你,既不能一击致命,还会打草惊蛇。”玉玲珑轻声道,“更重要的是,他连无辜的遗属都利用。这样的人,不值得追随。”

我心中警铃大作。她在说什么?这是试探?还是……

“玉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玉玲珑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今夜子时,我会去沈府找你。有些话,在这里说不方便。”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后院,心乱如麻。

子时,听微轩。

我让春桃和秋禾都去睡了,独自在书房等着。窗外的石榴树影在月光下摇曳,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更鼓敲过三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

我推开窗。玉玲珑穿着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她翻身进来,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沈小姐胆子不小,真敢一个人等我。”她摘下面巾,露出一张素净的脸——没施脂粉,眉眼间少了平时的媚意,多了几分英气。

“玉姑娘若想害我,白天在善堂就能下手,不必等到深夜。”我点上蜡烛,给她倒了杯茶,“请坐。”

玉玲珑坐下,没碰茶杯,直截了当:“我想和你。”

我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什么?”

“扳倒齐王。”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我盯着她:“玉姑娘是齐王府的人,为什么要扳倒自己的主子?”

“因为他不是明主。”玉玲珑眼神冰冷,“他贪财好色,心狭隘,为了夺权不择手段。跟着他,早晚是死路一条。”

“那姑娘为何当初投靠他?”

“因为没得选。”玉玲珑自嘲一笑,“我原本是西突厥一个小部落首领的女儿。三年前,部落被敌对部落吞并,我父亲战死,母亲和妹妹被掳走。我侥幸逃出,流落龟兹,靠跳舞为生。龟兹王把我当礼物送给大邺皇帝,皇帝又把我赏给了齐王。”

她的声音平静,但握紧的拳头出卖了她的情绪:“我投靠齐王,是想借他的力量,找到母亲和妹妹,为部落报仇。但这一年多下来,我发现齐王本没这个能力——不,他不是没能力,是不在乎。他只想利用我和西突厥的关系,走私货物、打探军情,本不会真的帮我救人。”

“所以你现在想换条船?”我问。

“是。”玉玲珑直视我,“齐王靠不住,太子远在北境,我够不着。而你,沈小姐,你聪明,有胆识,更重要的是——你背后有太子,有靖安侯府,还有薛家。最重要的是,你肯为边军遗属办善堂,说明你有良心。和有良心的人,至少不用担心被用完就扔。”

我放下茶杯:“玉姑娘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个五品官之女,自身难保,如何能帮你?”

“你现在是自身难保,但若有我帮你呢?”玉玲珑向前倾身,“齐王府的内情,我知道不少。他和曹阉的勾当,他那些暗地里的产业,甚至……他和西突厥某些部落的私下往来,我都知道。我可以把这些告诉你,帮你扳倒他。作为交换,事成之后,你要帮我找到母亲和妹妹,并给我一个清白身份,让我在大邺安稳生活。”

我心跳加速。玉玲珑的投诚,如果属实,将是巨大的助力。但如果是陷阱……

“我凭什么相信你?”

玉玲珑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在桌上:“这是齐王与西突厥右贤王部私通的密信副本。原件在齐王府的书房暗格里。信里约定,右贤王部在边境制造乱,牵制太子兵力,齐王则提供铁器和药材作为报酬。”

我接过羊皮纸。上面的文字是突厥文,我不认识,但末尾盖着齐王的私印——那印章我见过,宫宴时齐王用的就是这方印。

“这印章可能是伪造的。”我说。

“信纸是西突厥特产的狼皮纸,墨里掺了狼血——这是突厥贵族密信的传统。”玉玲珑指着信纸上几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遇热会显现狼头图案,做不了假。”

她拿出火折子,在信纸下一烤。果然,暗红色纹路渐渐显现出狰狞的狼头。

我信了七分。

“还有这个。”玉玲珑又取出一个小册子,“这是齐王府暗卫的名册和联络方式。一共三十二人,其中八人是我训练出来的——他们听我的。”

这诚意,太足了。足得让我反而更警惕。

“玉姑娘,”我看着她,“你把这些都给我,就不怕我转头把你卖了?”

“怕。”玉玲珑坦然道,“但我没别的选择。齐王已经怀疑我了——他派人监视我,查我接触的人。我必须在被他清理掉之前,找到新靠山。沈小姐,你是目前唯一可能的选择。”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而且,我知道你手里有曹记账册的副本。那是陆沉舟给你的吧?有了那个,加上我的情报,足以让齐王喝一壶。我们可以互相牵制——你若出卖我,我就把账册的事捅出去,说你和靖安侯府勾结陷害亲王。到时候,鱼死网破。”

好一个互相牵制。这女人,果然不是善茬。

我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你要彻底切断与西突厥的联系——除了寻找母亲和妹妹。第二,你提供的情报,必须真实完整,若有隐瞒或误导,立刻终止。第三,你不能擅自行动,所有计划需与我商议。”

玉玲珑点头:“合理。我也有一个条件:在扳倒齐王之前,我要留在善堂,继续收集情报。另外,我需要一个安全的联络渠道——不能每次都用夜访的方式。”

我想了想:“善堂后院有口枯井,井壁有暗格。我们可以用那里传递消息。至于安全渠道……”

我忽然想起陆沉舟给我的那枚令牌。但那是保命用的,不能轻易暴露。

“给我两天时间,我想办法。”我说。

玉玲珑站起身:“好。两后,我会把齐王府近期动向的详细情报放在枯井里。另外,善堂中毒的事,我会帮你查清楚——那小贩,我大概知道是谁。”

“是谁?”

“齐王府暗卫里的一个生面孔,擅长易容。”玉玲珑冷笑,“齐王这次用了新人,大概是怕我用旧人会被我发现。但他不知道,暗卫的训练方式都是我定的,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她重新蒙上面巾:“我该走了。沈小姐,希望我们愉快。”

“等等。”我叫住她,“玉姑娘,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你为什么选我?而不是直接找太子的人?比如陆沉舟,或者楚怀瑾?”

玉玲珑回头看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因为他们不会真正信任一个异族女子,一个齐王的枕边人。但你不同——你也被人怀疑过,孤立过。你知道那种滋味。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看着那些遗属的眼神,是真心疼。我母亲和妹妹若还活着,大概也像她们一样,在某个地方受苦。我想帮她们,也想……帮我自己。”

说完,她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中。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跳跃的烛火,久久不能平静。

玉玲珑,这个谜一样的女人,从敌人变成了……暂时的盟友?

不,不是盟友,是互相利用的者。但至少,我们目前的目标一致:扳倒齐王。

我铺开纸,开始整理思路。

玉玲珑的情报需要验证,陆沉舟给的账册需要深挖,善堂的危机需要化解……千头万绪。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从今夜起,我不再只是被动防守。

我要开始主动出击。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陆沉舟。

还是在西郊马场,但这次我主动约他。陆沉舟来得很快,听完玉玲珑夜访的事,眉头紧锁。

“这女人可信吗?”他问得直接。

“七分可信,三分风险。”我如实道,“她给的密信和名册,我核对过部分,是真的。而且她说的动机也合理——齐王确实在监视她,她处境危险。”

陆沉舟沉吟:“她想加入太子一系的暗桩系统?”

“是。她需要一个安全渠道传递情报,也需要事成后的保障。”我看着陆沉舟,“世子爷,太子殿下在京中的暗桩系统,你能联系上吗?”

陆沉舟深深看我一眼:“你想把她引荐进去?”

“不是引荐,是‘利用’。”我纠正,“她的情报很有价值,但她本人不可控。最好的方式,是让她以为加入了我们的系统,实际上我们控制着她的情报流向,也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陆沉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想得周全。殿下的暗桩系统,我确实能联系上。负责京中情报的是个叫‘老鬼’的人,身份保密,连我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但他认殿下的信物。”

“世子爷有信物?”

“有。”陆沉舟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上面刻着北斗七星图案,“这是‘七星令’,见令如见殿下。老鬼认得这个。但问题是,你确定要把玉玲珑这样的人引入暗桩系统?万一她是双面细作……”

“所以需要考验。”我道,“我们可以通过老鬼,给她一些半真半假的任务,测试她的忠诚度。同时,让老鬼派人暗中监视她。如果她通过考验,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如果失败,就及时清理。”

陆沉舟把玩着铁牌,半晌才道:“我可以安排你和老鬼见一面。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踏入暗桩系统,就没有回头路了。那里面的水,比齐王府深得多。”

我笑了:“世子爷,我从决定帮太子殿下查锦云轩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陆沉舟看了我良久,终于点头:“好。三后,子时,城南土地庙。老鬼会在那儿等你。带上这个。”

他把铁牌递给我。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多谢世子爷。”

“不用谢我。”陆沉舟翻身上马,“我也好奇,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离开后,我直接去了薛府——这次走正门。

薛沅正在院子里练枪,一杆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见到我,收枪笑道:“稀客啊!沈大小姐居然主动登门了?”

“找你帮忙。”我拉着她进屋,屏退左右,把玉玲珑的事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暗桩系统的细节,只说玉玲珑可能投诚。

薛沅听完,瞪大眼睛:“你信她?那个西域妖女?”

“信七分。”我道,“而且她手上有我们需要的证据。沅沅,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玉玲珑说中毒事件的小贩是齐王府暗卫假扮的。我需要你动用薛家的人脉,查查这两天有没有生面孔在善堂附近出没,重点是易容术好的。”

薛沅拍脯:“包在我身上。我爹手底下有几个老兵,最擅长追踪识人。对了,那个小贩要是抓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交给刑部,但要以‘善堂遭人陷害’的名义。”我道,“不能让齐王的人手,也不能让吴主事和稀泥。最好……能让贵妃娘娘过问一下。”

薛沅眼睛一亮:“你是想借贵妃的手,敲打齐王?”

“是。”我点头,“善堂是贵妃牵头,有人对善堂下手,就是打贵妃的脸。只要证据确凿,贵妃不会坐视不管。这样既能化解善堂危机,又能让齐王收敛一阵。”

“妙啊!”薛沅拍手,“我这就去安排!”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薛沅那边进展顺利:她手下的老兵在善堂附近查到,中毒前一天,确实有个戴斗笠的生面孔在那一带转悠。那人走路姿势沉稳,下盘很稳,是练家子。而且他进出过西市一家不起眼的脂粉铺——那是齐王府暗卫的一个联络点。

同时,玉玲珑把第一批情报放进了枯井:齐王府近期在密会几个户部、工部的官员,商议明年春闱的“名额分配”;曹记有一批新货即将出关,押运路线和交接时间详细记录;还有,齐王最近频繁召见一个从北境回来的商人,似乎在打听太子在朔风城的动向。

情报很细,细得不像假的。

我一一记下,准备交给老鬼验证。

第三天夜里,子时。

我换了一身深色衣裙,独自出门——春桃和秋禾被我提前用安神香熏睡着了。陆沉舟派来的马车等在巷口,车夫是个哑巴,递给我一个斗笠。

马车七拐八绕,在城南一片破旧的民居区停下。我戴上斗笠,按陆沉舟说的,找到那座荒废的土地庙。

庙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破窗漏进来。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土地公的塑像缺了半个脑袋,显得阴森森的。

“北斗阑南斗斜。”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从阴影里传来。

我心中一凛,这是陆沉舟告诉我的暗号。我按约定回应:“夜半钟声到客船。”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塑像后走出来。那人穿着破旧的灰袍,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乞丐。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沈小姐?”老鬼的声音依然嘶哑,“令呢?”

我取出七星令。老鬼接过,在月光下仔细看了看,恭敬地双手奉还:“老鬼听候吩咐。”

“不必多礼。”我收起令牌,“陆世子应该跟你说了情况。有个叫玉玲珑的西域女子,想加入我们。她手上有些齐王的情报,但我需要验证她的忠诚。”

老鬼点头:“沈小姐想怎么做?”

“给她安排一个任务:三天内,拿到齐王府书房暗格里与西突厥往来的全部密信原件。告诉她,这是投名状。”我顿了顿,“但同时,派人暗中监视她。如果她真的拿到了密信,就接应她;如果她耍花样,或者向齐王告密……”

“老鬼明白。”老鬼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那女子现在何处?”

“在善堂,名义上是义诊大夫。”我道,“接头方式是用善堂后院的枯井传递消息。这是她画的齐王府地图和暗卫巡逻时间。”

我把玉玲珑给的地图副本递给老鬼。老鬼看了一眼,点头:“这图是真的。暗卫巡逻的间隙也对得上——这女人确实有点本事。”

“所以更得小心。”我道,“另外,陆世子给的那本曹记账册,我已经整理出关键部分。你派人去核实一下,尤其是那几笔‘铁料’和‘特药’的去向。”

“是。”

“还有,”我想了想,“善堂中毒的事,查到的小贩线索,需要交给刑部,但要以‘贵妃娘娘关切’的名义递上去。这事你能办吗?”

老鬼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点瘆人:“沈小姐放心,老鬼在刑部也有几个‘朋友’。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既敲打齐王,又不让他狗急跳墙。”

“那就拜托了。”

“沈小姐客气。”老鬼看着我,眼神深了些,“殿下离京前交代过,若沈小姐需要帮助,我等全力配合。小姐能想到建立自己的情报网,殿下若知道,定会欣慰。”

我脸一热:“只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也是一种本事。”老鬼躬身,“若没有其他吩咐,老鬼先告退了。三后,会给小姐答复。”

他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我走出土地庙,深吸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

暗桩系统,情报网,化敌为“刃”……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我有点恍惚。

但我知道,从今夜起,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靠别人庇护的沈知微。

我有薛沅这个明面上的盟友,有陆沉舟的暗中支持,现在,还有了老鬼这样隐藏在暗处的力量。

以及玉玲珑这把双刃剑——用得好,可斩敌首;用不好,反伤自身。

马车送我回府。路过善堂时,我看到后院那间诊室还亮着灯。

玉玲珑还没睡。

她在想什么?是真的想,还是在策划更大的阴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场棋局,我已经正式落子。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准。

回到听微轩,推开窗,月光洒进来。那截柳枝已经长出了第二片叶子,嫩绿嫩绿的。

我拿出周景珩送的那枚“破军”玉佩,握在手心。

周景珩,你说过,京中诸事,可视作磨砺。

现在,我不只是在承受磨砺。

我开始在磨砺中,打磨自己的刀。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