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关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陆景深终于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翻涌着压抑了七年的痛苦、愤怒、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和困惑。他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赫然是几道深深的、几乎要渗出血丝的指甲印。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助理,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无懈可击的冷硬:“‘星耀’,所有节点,按最高标准、最严规格审核。另外,把林晚星工作室,以及她个人,从毕业到现在的所有公开资料、经手,全部整理给我。”
“是,陆总。”助理练地回应,没有流露任何好奇。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她刚才强装镇定,却依旧泄露出一丝苍白的脸。
为什么?
他问自己。为什么在给予她想要的机会时,要用这种最伤人的方式?为什么明明想将她束缚在身边看得清清楚楚,却要用“枷锁”的形式?
是因为恨吗?
是的,他恨她。恨她当年的决绝,恨她为了钱轻易放弃他们的感情,恨她让他这七年来像个笑话一样拼命证明自己。
可是,除了恨,似乎还有别的。一种他不敢深究,也不愿承认的情绪,在见到她之后,悄然复苏,扰乱了他冰封七年的心湖。
他烦躁地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城市在脚下运转,如同精密的仪器。而他,却感觉自己某个零件出了故障。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牧不等里面回应,就笑嘻嘻地推门走了进来。
“哟,陆大CEO,理万机啊?”他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刚才好像看到那位林设计师出去了?怎么样,故人重逢,心情如何?”
陆景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很闲?”
“关心一下伙伴嘛。”沈牧拿起茶几上的一个金属摆件把玩着,“听说你把‘星耀’给她做了?还指定要她亲自负责?可以啊景深,这招叫什么?近距离观察前任的落魄生活?”
陆景深眉头蹙起:“这是基于需求的商业决策。”
“得了吧。”沈牧放下摆件,笑容收敛了些,带着几分认真,“你跟我就别来这套了。我还不知道你?你要是真恨她,有一万种方法让她在北城设计圈混不下去,何必把她放在眼前给自己添堵?”
他顿了顿,看着陆景深紧绷的侧脸,试探着问:“你该不会是……还没放下吧?”
“出去。”陆景深的语气骤然降温,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
沈牧耸耸肩,知道触到了他的逆鳞,见好就收:“行,我走。不过景深,别玩火自焚。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执着于一个答案,有时候伤的是自己。”
沈牧离开后,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陆景深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放下?
怎么可能放下。
那不仅仅是一段感情,那是他整个少年时代最炽热真挚的付出,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彻底否定和抛弃。
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彻底死心,或者……彻底疯狂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他要从林晚星身上,亲手拿回来。
“星耀”,就是他的猎场。
与此同时,林晚星回到工作室,将初步结果告诉了苏念。
“他答应了?但是要你全程亲自负责?”苏念的反应和林晚星预想中一样,“这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晚星,这本就是个陷阱!”
“我知道。”林晚星看着窗外,声音平静,“但这是我们目前能抓住的最好机会。陷阱也好,枷锁也罢,我都必须跳进去。”
为了工作室的生存,也为了……她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无法言说的、关于“答案”的奢望。
她打开电脑,开始查阅“星耀”的详细技术资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勾勒出她专注而坚韧的轮廓。
枷锁已经套上,而她,决定戴着它,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