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晚星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深度科技大厦。这一次,前台小姐似乎早已接到通知,直接将她引至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内部是光可鉴人的镜面,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和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再次确认——冷静,专业,把他当成任何一个苛刻的甲方。
电梯无声而迅速地上升,失重感让她微微心悸。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映入眼帘的是与楼下公共区域截然不同的景象。深色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环境极其安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低调而昂贵的香氛气息。秘书台后坐着一位妆容精致、表情一丝不苟的年轻女性。
“林小姐,陆总正在等您,请跟我来。”秘书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刻板。
林晚星跟在她身后,走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秘书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陆总,林设计师到了。”
办公室极大,视野开阔得近乎空旷。整面的落地窗外是北城繁华的天际线,此刻阳光正好,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无法驱散室内的冷感。装修是极致的冷色调,黑白灰为主,线条利落尖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个人物品,甚至连一株绿植都没有。一如它的主人,冰冷,高效,不容靠近,也拒绝任何人窥探其内心。
陆景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后是整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精装书籍和商业奖项,像一面展示成功的背景墙。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影和专注的神情,却丝毫融化不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改变任何姿势,只是用指尖那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钢笔,轻轻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坐。”
林晚星依言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屏住呼吸,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像一只警惕的猫。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以及她自己过分清晰的心跳声。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属于他的,那种清冽又疏离的松木香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咖啡苦味。
她的目光不敢在他脸上停留,只能悄悄打量这个空间。这里净得像一个无菌实验室,或者说,像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羁绊的堡垒。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房间里堆满了物理模型、篮球、和她送的各种小玩意的少年,判若两人。这七年,他不仅拥有了财富和地位,似乎也将自己彻底重塑了一遍。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胶水凝固了。林晚星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而法官正漫不经心地决定着她的命运,这种无声的威压比直接的斥责更令人难熬。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下文件,抬眸看向她。那目光,依旧是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X光一样,似乎要将她从外到里剖析得清清楚楚,评估她的价值,也评估她的……痛苦。
“林设计师,”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冰冷的金属撞击在寂静的空间里,“‘星耀’,由你们工作室负责。”
林晚星愣住了,心脏在短暂的停跳后,疯狂地鼓噪起来。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昨天他明明将她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还历历在目……
“不必惊讶。”陆景深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笑意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你的方案,虽然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过于感性的冗余,但在空间动线和基础功能分区上,还有几分……可怜的、可取之处。”
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贬低和羞辱,像软鞭子抽在身上,不致命,却足够让人屈辱。但给出的结果却出乎意料。
林晚星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矛盾,只能压下心头的翻涌和那丝被侮辱的感觉,谨慎地回答:“谢谢陆总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一定会……”
“我有一个条件。”陆景深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锁住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野蛮的压迫感。
“您请说。”
“这个,由你,林晚星,”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叫着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她心上,“全程、亲自负责。所有的细节,必须亲自向我汇报。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其他人来对接。明白吗?”
林晚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变凉。她明白了。这本不是认可,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更高级的……报复。他要将她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亲自“监督”,或者说,亲自折磨。他要看着她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样子,看着她为了一份合同不得不忍受他的所有刁难。
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这让她保持住了最后的清醒和理智。她迎上他冰冷的目光,那里面有清晰的掌控欲,有嘲弄,有审视,唯独没有半分旧情,甚至没有一丝作为一个“人”的温度。
“明白。”她听到自己平静得近乎麻木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我会亲自负责。”
“很好。”陆景深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份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下了逐客令,“具体技术要求和合同细节,我的助理会跟你对接。出去吧。”
林晚星站起身,微微颔首,转身。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平稳,直到关上那扇厚重的门,将那个冰冷的身影和令人窒息的空间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在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几乎是脱力地缓了好几秒,才重新迈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