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他该不会是被这拍卖行雇来当托的吧?”
雪乃没忍住,把心里的猜测顺嘴溜了出来。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除了这个解释,她实在想不出任何逻辑能支撑眼前这一幕。
如果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出场费而被迫在这个名利场里扮小丑,那倒也符合他那种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作风。
想到这里,雪乃莫名想笑。
但就算是当托,这种演技也太拙劣了,哪个傻子会真的跟进这种毫无价值的….
“两百万。”
雪乃心里的Flag还没插稳,一个慵懒而愉悦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传出。
雪乃转过头看向阳乃。
???
你在干什么?
周围原本已经准备看笑话的人群再次陷入了某种集体性的宕机状态。
如果说刚才还有人怀疑是托在捣乱,大家还能当个乐子看,那么现在突然杀出一个追加两百万的
性质就完全变了。
难道这真的是个被埋没的宝贝?
人群开始自我怀疑,而雪乃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烫。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为了看乐子而不惜把自己变成傻子的生物。
最绝望的是,这个生物还是她亲姐
与此同时,坐在第一排的风间千羽脸色也开始变了起来。
本来他举牌举得心安理得,毕竟在正常人的认知里,这就好比在大街上抢一袋垃圾,根本没人会跟他争。
结果这突如其来的竞价,着实让他一愣
坏了,这地方真有傻子
除了傻子,风间千羽想不到其他的人了。
因为他买这盏灯,纯粹是为了上面的鼠符咒。
但除了自己这个穿越者外,应该只有那个致力于收集符咒的犯罪组织才会知道这盏灯的真正价值。
难不成是黑手帮?还是十三区的人?
不管是哪一方,情况都已经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失控了。
如果是黑手帮,那今天的局面就麻烦了。
风间千羽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现在的他,战斗力约为零。
如果面对的是那群不仅持有重火力、还拥有成年人体格的黑帮暴徒,他的胜算基本等同于用脸接子弹。
所以,必须先确认敌情,看看是硬抢还是放手。
风间千羽深吸一口气,甚至已经做好了转头就看见拉苏、阿奋、周这“黑手帮三傻”对着他的心理准备。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两张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脸。
雪之下阳乃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把玩着那个该死的号码牌,对着他露出了一个那种“哎呀被发现了”的灿烂笑容,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新玩具的猫。
而在她旁边,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隙里、用手挡住整张脸的人……毫无疑问,是雪之下雪乃。
风间千羽一下沉默了。
好消息,没遇到傻子。
坏消息,遇到疯子了。
“这……”
拍卖师激动的差点把锤子给吞了。
本以为这破灯要流拍,想不到这一个小小的拍卖会居然还有这两位卧龙凤雏。
“两百万!这位美丽的小姐出价两百万!那位先生,您还要加价吗?”
风间千羽冷静下来后,感觉有些庆幸。
没事,对手不是那种只会用蛮力的黑帮就好。
尽管风间千羽对雪之下姐妹的出现感到意外,但他绝无可能放弃那枚近在咫尺的【鼠符咒】。
“三百万。”
“哎呀,千羽君可真是太有魄力了,不过我也挺喜欢那盏灯的,能不能让给姐姐呢?”
阳乃笑得更开心了,手中的扇子轻轻一点。
“三百四十万。”
风间千羽眼皮都没抬
“三百五十万。”
价格的攀升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压力,或者说,他没有将任何压力表现在外面。
要是风间千羽表现的特别困难的话,别等会让阳乃那女人爽起来了。
而坐在阳乃身边的雪之下雪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着姐姐那副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嘴脸,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了阳乃再次想要举牌的手腕。
“够了,你疯了吗?”
雪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那个东西根本不值这个价,花这么多钱,母亲要是知道了,绝对会把你的信用卡停掉的。”
阳乃顺势转过头,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小雪乃是在心疼姐姐的钱,还是在心疼老朋友呢?”
“而且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别人有多想要它。”
雪乃冷冷地回怼,眼神清冷。
“请收起你的恶趣味。”
“我只是觉得,这种为了找乐子而把智商抛诸脑后的行为,非常愚蠢。”
“哎呀,真严格,难道我就没有举牌买东西的资格吗?”
阳乃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还是收敛了一些
“那看在小雪乃的面子上,我就再试一次?最后亿次哦。”
接着阳乃手腕一翻。
“三百六十万。”
全场哗然。
在座的各位都是体面人,见过为正代青花瓷大打出手的,也见过为梵高真迹倾家荡产的。
但为了一个怎么看都像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地摊货,硬生生叫价到三百多万?
这就触及到大家的知识盲区了。
阳乃对此根本不在乎。
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构思,等风间千羽气急败坏地转过头来,用那种充满怨恨和不甘的眼神看着她时,她该用什么样优雅的姿态来嘲讽他。
是说“真可惜呢”,还是“哎呀,没钱就不要来这种地方嘛”?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风间千羽再喊价,哪怕只加十万,她就会立刻收手,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他,然后欣赏他为了这堆破烂背上一身债的绝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不知名的少年会继续跟进,把这场闹剧推向四百万大关的时候,千羽的手突然放了下来。
根据他对阳乃的认识
这个女人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东西值不值钱,她在乎的是能不能从他脸上看到那种“明明很想要却因为没钱而被羞辱”的表情。
她喜欢这种感觉,那种把猎物逼到死角,看着对方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希望而不得不拼命挣扎的狼狈模样。
所以自己越是表现得势在必得,她就越兴奋。
既然阳乃不知道鼠符咒的真正价值,风间千羽决定以此为突破口。
于是乎,风间千羽直接放弃了拍卖
他把号码牌往旁边空着的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甚至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拍卖师愣住了,举着木槌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这位先生?您不出价了吗?”
千羽连头都没抬,只是摆了摆手,那个动作传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要了,给她吧。
阳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预想过千羽会愤怒地回头瞪她,或者咬牙切齿地继续加价,甚至当场失态。
但她唯独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在这种白热化的时候,把刹车踩死,直接弃权。
这种感觉就像是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还因为用力过猛闪了自己的腰。
拍卖师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懵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手里的木槌几乎是下意识地敲了下去。
“三百六十万第一次……三百六十万第二次……三百六十万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女士!”
恭喜个鬼啊!
阳乃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但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反悔只会更丢人。
她盯着那个已经开始低头玩手机的背影,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不跟了?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设定,不应该是死咬着不放,直到倾家荡产也要争一口气吗?
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直到工作人员把那个那个丑得别致的破灯送到她面前,礼貌地请她刷卡的时候,阳乃都还没回过神来。
她看着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号码牌,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连头都没回的风间千羽,脑子里只有三个大字在无限循环:
被耍了。
“恭喜你,姐姐。”
雪乃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语气凉凉地补刀
“你成功花费三百六十万,买回了一个可能连路边摊都不会收的破烂。我想母亲大人一定会夸奖你独到的眼光。”
“而且既然这么喜欢,那就麻烦姐姐一定要把它摆在卧室最显眼的地方,每天起床都能看到这四百万的教训。”
“我也没想到那个风间真的不要了啊!”
阳乃咬着牙刷完了卡,看着那个破灯就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他不是装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吗?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是你自己胜负欲太强了。”雪乃叹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真的要带回家吗?我想母亲大人应该不会欣赏这种把垃圾当宝的品味。你要怎么解释这笔开销?说是为了扶贫?”
阳乃被噎得半死。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雪之下家虽然有钱,但这种毫无理由的挥霍要是传到母亲耳朵里,她免不了又要被拉去进行几个小时的家风教育。
就在两姐妹对着那堆破烂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一个穿着绿色西装、看起来像个暴发户的中年男人突然凑了过来。
“那个……两位小姐,冒昧打扰一下。”
阳乃警惕道:“有事?”
男人搓了搓手,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是这样的”
“刚才在场下,我也看中了这个东西。不过手头紧,没敢跟二位竞价。但是我看这位小姐好像不太喜欢的样子,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转让给我?”
“转让?”阳乃挑了挑眉,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希望,“你出多少?”
男人伸出一个巴掌:“五、五十万。”
阳乃眯起眼睛打量起了对方
“50万?美元还是英镑?”
“日元”
“50万日元?!你搁我这许愿呢”
阳乃有些恼火,三百六十万买的,转手就亏三百一十万?这是把她当傻子宰吗?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我花……”
“卖给他。”
雪乃突然开口,打断了阳乃的抱怨。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姐姐。
“姐姐,这是止损。而且,这东西本来就要流拍的,如果不是你非要在那演戏,能不能卖一万块都成问题。现在有人愿意出五十万买,已经是奇迹了。”
阳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确实,这破烂留在手里除了提醒自己今天的愚蠢之外毫无用处。
“可是……”
绿西装男人似乎看出了阳乃的动摇,赶紧趁热打铁
“小姐,你别误会了,我不要这盏灯,我只要灯上的哪个老鼠石头”
“我家那个小女儿特别喜欢这种动物雕像,上周刚死了只仓鼠哭得那叫一个惨。我看这灯座上有个老鼠图案的石头,琢磨着买回去哄哄孩子。”
阳乃听话狐疑地看着男人。
“只要上面的石头?”
男人立刻点头,一副典型的爱女心切傻爸爸模样,
“对对对,只要那个石头。那破灯我也看不上,拿回去还得找地方扔,多麻烦。您留着还能当个摆件,我就把这石头抠下来带走就行,为了哄孩子嘛,当爹的都不容易。”
这一番话完美地击穿了阳乃的最后一道防线。
对方只要石头,不要灯,而且理由还是为了孩子,这种接地气的理由瞬间拉低了这笔交易的智商门槛,让她觉得没那么丢人了。
“卖给他吧,姐姐。”雪乃在旁边说道
“虽然亏了三百多万,但总比全砸在手里强。而且如果只是石头没了,这灯座……嗯,稍微包装一下,说是某种前卫艺术品,母亲那边也许还能糊弄过去。”
阳乃看着那个男人憨厚的笑脸,又看看那个让自己糟心的破灯,最后咬了咬牙。
“行,给你。”
她直接动手,用力把镶嵌在灯座上的那块八角形石头抠了下来。
因为年代久远胶水老化,这过程并不费力。
随后她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那个男人。
“拿去拿去,看着就烦。”
男人如获至宝地接住,麻利地掏出手机转账,那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练过。
“好嘞!谢谢老板!祝老板发财!”
男人接住石头,立刻扫码转账,那速度快得像是生怕阳乃反悔。收到钱后,他连那个破灯座都没再看一眼,抱着石头乐颠颠地跑了。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阳乃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手机里到账的五十万,那种违和感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呼……”
“算了,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不过这个灯座要怎么办?真的要送给母亲吗?”
“只要你不说是四百万买的,”雪乃看着那个缺了一块的灯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把它包装一下,说是你在古玩市场淘来的清代残器,以此来表达一种残缺之美的禅意,我想母亲大人或许会觉得你有长进。”
“……小雪乃,你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