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江屿一脸惊愕,抱着虫崽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与雌虫不同,未成年的雄虫在幼崽阶段,通常需要雄父的精神梳理、以及信息素。
如果雄父不提供信息素,雄虫崽就只能选择注射成长激素,这是极为痛苦的方式。
如果说信息素是温和的催化,那成长激素就是粗暴的揠苗助长。
这是雄虫崽成长的下下策。
愣神间,凯厄斯已经沉着脸,马上走进江屿精神丝势力范围。
江屿慌乱地收起精神丝,但还是有些晚了。
精神丝嗅到熟悉的气息,欢快地要往凯厄斯身边凑,江屿赶紧往回拉,不让凯厄斯发现异常。
雄虫的精神域与灵魂绑定,凯厄斯身上有他前世留下的精神内核,会天然地吸引他的精神丝。
好在凯厄斯没有发现异常。
他正盯着虫崽,稳步走到江屿面前,冲维恩伸出手,做出要抱的姿势。
怀里的虫崽抖得越发厉害,他紧闭双眼,眼尾发红,埋在江屿怀里,发热的小手紧紧攥住江屿胸前的布料,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好了!”
江屿侧身躲过凯厄斯的动作。
他一手稳稳托住维恩揽在怀里,另只手伸出来,露出白皙的一节手腕,
“别抽他了,抽我。”
雄虫血液里含有少量信息素,经过分离提纯,可以起到促进雄虫崽发育的效果。
虽然效果不如虫崽的雄父,但也可以让虫崽免受打针之苦。
库克怔住,眼里迸发出激动又不可置信的光:
“阁下,您确定吗?”
怀里的虫崽也停止呜咽,仰起头,抬眼看向江屿。
黑沉的睫羽翘起,眼眸中委屈、恐惧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就被惊讶取代。
苍白的面颊还浮着不正常的红,显然还在低烧。水润眼睛眨动,像蒙雾星夜般的朦胧。
这低烧恐怕也是缺少信息素的缘故。
江屿把维恩递还给凯厄斯,撸起袖子,用行动回答库克的疑问:
“抽!”
凯厄斯接过虫崽,垂下视线,头一次认真打量雄主之外的雄虫。
雄虫的小臂修长而匀称,是极为干净的颜色。
肌肉抽条的太快,显得有些瘦弱。一只刚成年的雄虫,就算不骄矜自傲,也不会好心到伤害自己,帮助一只非亲非故的虫崽。
“为什么?”
凯厄斯突兀地开口,话音里是真心实意的疑惑。
江屿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望着维恩细软的金发,默了默道:
“祈福。”
就当为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积福吧,保佑他的孩子也能健康快乐,在另一个世界。
“这……”
两虫之间的氛围格外奇怪,特别是那只年轻雄虫,周身好像突然围绕起看不见的悲伤。
库克拿着那管长针,尴尬地望望江屿,又看看凯厄斯,不知道该不该抽,到底抽谁。
“……你很缺钱?”
凯厄斯想起元帅府给出招聘条件,抛出其它有的没的,唯一能在雄虫面前拿得出手的,就是那笔巨额报酬了。
“是。”
想起原主的欠款,江屿心里的惆怅瞬间消失,只剩无语。
原主究竟干什么了,怎么能留下这么大一笔欠款?!
“好。”
凯厄斯点点头,抱着维恩走回床边,放进柔软的小窝,轻轻拭去虫崽眼角的泪珠。
直到这时,凯厄斯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发抖,
“工作结束后,你会得到三倍报酬。”
“得嘞。”
得到明确指令,库克麻溜放下手中的针管,用眼神招呼其它几个雌虫医生一起上前。
于是江屿享受到三辈子(?)中最好的献血体验。
医生呼啦啦一下全围过来,拿座的拿座,抽血的抽血,安抚的安抚,观察的观察。
个个双眼放光,语气轻柔地像在哄虫崽。
操作的库克医生更是如临大敌,他小心翼翼扎紧止血带,动作利索地扎针,额头上已经冒出黄豆大的汗珠。
“要抽多少?”
红到扎眼的血液一点点注进透明的血袋,江屿好奇地盯着,想找出雄虫血液跟人类的不同。
“100CC,您刚成年,激素还不稳定,失血太多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库克神情凝重,密切关注着江屿的反应。
一只B级雄虫,虽然不算珍稀,但也很难得了,何况是这样一只怜惜虫崽的雄虫。
无论如何,他坚决不能让这样的一只雄虫因为善举,发生意外。
不过两三分钟,抽血便完成了。库克帮江屿拔过针,就急匆匆地捧着血袋去分离提纯。
血液内的信息素有时效性,必须要在极快的时间内完成提纯,才能保证效果。
江屿向后倚,轻靠在沙发上,缓解着短时间内大量失血带来的轻微眩晕。
突然一道视线从侧面看过来,存在感强到不容忽视。
江屿侧头,轻轻睁开眼。
原来是维恩。
他侧卧着,被子下拢起很小的一团,只露出白皙的小脸,带着几分病气。
那双绿翡翠般眼眸微微抬起,像猫崽一样圆滚滚的可爱,蒙上一层水汽。
此刻正又软又担心地看过来,简直一下就能击中人心脏。
江屿的心化成一团,他挺直腰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故作轻松的开口:
“没事的,我是大虫了,打针不疼的。”
“骗虫。”
虫崽刚哭过,还带着鼻音,声音又沙哑又委屈,像控诉,又像撒娇般道:
“维恩不是两岁的虫崽了,明明就很疼,你的脸都白了。”
“那是因为……冷!”
江屿赶紧把袖子放下,遮住抽血口,脑子转了又转,实在编不出合适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胡诌。
维恩抽抽鼻子,露出怀疑的神情,明显不相信。
江屿着急过了头,居然冲凯厄斯挤眉弄眼,示意他配合一下。
等到江屿反应过来做了什么,已经晚了,别说他现在是罗南,就算他是艾利安,凯厄斯也不可能配合他说谎骗小孩子啊。
他绝望的移开眼,不忍看凯厄斯的反应。
没想到,一道熟悉的、被刻意放轻的声音传来,煞有其事地道:
“罗南阁下说的没错,是雌父把空调开太冷了。雌父调暖一点,一会罗南阁下就恢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