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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五章 山雨

陈默的车是傍晚时分出发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挂着民牌。同行的除了司机老孙(县委小车班的老手,开过山道,嘴严),还有办公室新调来的一个叫小武的退伍兵,身手好,人也机警。

卫星电话、强光手电、工兵铲、绳索、急救包、足够三天的粮和水,还有两把藏在行李深处的、从武装部“借”出来的警用制式匕首。装备很充分,但陈默心里没底。他知道,他们要找的,可能不是普通的“东西”。

任平生的叮嘱反复在耳边回响:“侦察,不是夺取。有异常,立刻撤回。”

车出县城,驶上通往西南山区的省道。天色渐暗,两侧的山峦变成黑色的剪影,层层叠叠,沉默地压过来。空气里的燥热被山风吹散,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凉气息。

按照任平生给出的感应大致方位和阵图上的标注,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青川与邻县交界的“老鹰岭”一带。那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除了少数几个散居的山民和采药人,平时人迹罕至。

夜里十点多,车子在一个叫“野竹坪”的岔路口停下。再往前,就是崎岖的机耕道,越野车勉强能走,但夜间风险太大。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明早天亮进山。”陈默决定。

三人就在车里凑合了一夜。山里的夜格外寂静,只有风声、虫鸣,偶尔远处传来一两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长而瘆人。陈默几乎没怎么合眼,握着前的平安扣(临行前任平生给的,说能“定心安神”),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平安扣真的有用,那种初入山林的忐忑,倒是渐渐平复了一些。

天刚蒙蒙亮,简单吃了点压缩饼,三人背上行囊,弃车步行。老孙在前面带路,他年轻时在这一带打过猎,地形熟。小武断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山道难行,多是采药人和野兽踩出来的小径,时有时无。林木越来越密,遮天蔽,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湿苔的气味。走了约莫两三个小时,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山崖,崖壁上挂着几条水痕,下方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水色幽深,泛着淡淡的碧绿。

“就是这儿附近了。”陈默停下脚步,掏出随身带的指南针和手绘的简易方位图。任平生感应的那个“隐晦、带着草木气息”的光点,大致就在这个方位。阵图上对应的标记,也指向一处“水木交汇、阴气凝聚”之地。眼前这水潭和周围茂密的古木,倒是有些符合。

“分头看看,注意脚下,别走远。半小时后回这里汇合。”陈默低声道。

三人呈扇形散开,保持着能互相看见的距离,开始搜索。陈默沿着水潭边缘缓缓移动,目光扫过嶙峋的怪石、盘错节的树、以及幽深的潭水。他试图回忆任平生教的、与主鉴建立微弱感应的“笨办法”——集中精神,默念方位口诀,努力去“感觉”那种特殊的、带着生机的“木”属性气息。

起初毫无所获。但当他走到水潭另一侧,靠近崖壁部一片格外湿、长满厚厚青苔的区域时,口挂着的平安扣,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

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清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凉意,一闪而逝。

陈默脚步一顿,立刻集中精神,再次尝试感应。这一次,那丝凉意更加清晰了些,仿佛从崖壁深处透出,指向那片青苔覆盖最厚的地方。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湿滑厚重的青苔。下面不是岩石,而是一种暗绿色的、类似玉质但表面粗糙的石头。石头不大,只露出巴掌大一块,上面似乎有些天然纹路,但被青苔和泥土糊住,看不真切。

他拿出工兵铲,小心地刮去石头表面的附着物。随着泥土青苔剥落,石头的真容渐渐显露——是一块不规则的、鸡蛋大小的墨绿色玉石,质地温润,内里仿佛有云雾流动,表面天然生着木纹般的细腻纹理。在玉石的一角,有一个极其微小、但清晰可辨的、天然形成的“巽”字卦象!

“巽”位副鉴!代表风,也主木,主入。竟然在这里!藏在深山幽潭之畔,与木石水土融为一体,难怪气息如此隐晦!

陈默心中一阵激动,刚要伸手去拿——

“哗啦!”

旁边的水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巨大的水花!一道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浓烈的腥风和刺骨的寒意,从潭中激射而出,直扑陈默面门!

那是一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片、头部呈三角状、双眼赤红的怪蛇!蛇口大张,露出惨白的毒牙,速度快得惊人!

陈默本没时间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向后仰倒,同时手里的工兵铲下意识地向上挥去!

“当!”

铲头与蛇身碰撞,竟然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鳞片坚硬无比!怪蛇只是被打偏了一点,蛇尾顺势一甩,如同钢鞭般抽在陈默的肩膀上!

“咔嚓!”

陈默听到自己锁骨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崖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陈主任!”远处的小武和老孙听到动静,大惊失色,立刻拔出匕首冲了过来。

那怪蛇一击不中,更加暴怒,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陈默(或者说他身边那块墨绿色玉石),身体盘起,再次蓄力,腥风更甚。

“小心!这蛇不对劲!”老孙经验丰富,看出这蛇的异常,不敢硬冲,从侧面迂回,试图吸引其注意力。

小武则悍不畏死,直接扑向陈默,想把他拖离危险区域。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块墨绿色的“巽”鉴,似乎被怪蛇的凶戾之气和鲜血(陈默肩膀伤口渗出的血滴落在附近),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翠绿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磅礴的生机,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米范围!

光芒所及之处,地上的杂草藤蔓如同活了过来,疯狂生长、缠绕,一部分卷向扑来的怪蛇,一部分则轻柔地托住了受伤的陈默。

怪蛇被突如其来的藤蔓缠住,发出愤怒的嘶嘶声,疯狂挣扎,漆黑的身体在翠绿光芒中嗤嗤作响,冒出阵阵黑烟,仿佛被这生机之力灼伤、净化!

但它力量奇大,竟能挣断不少藤蔓,依旧凶悍地朝着玉石和陈默的方向撕咬。

“快!打它七寸!”老孙看出这蛇怕那玉石的光芒,大声喊道,同时挥舞工兵铲再次砸向蛇身。

小武也红了眼,不顾危险,匕首狠狠刺向怪蛇因挣扎而露出的颈下弱点。

“噗嗤!”

匕首深深刺入,黑色的腥臭血液喷溅而出!怪蛇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缠绕的藤蔓趁机收紧,翠绿光芒大盛,如同烈阳融雪,迅速消融着怪蛇身上的黑气和鳞片。

几秒钟后,怪蛇彻底不动了,庞大的身躯在藤蔓缠绕和绿光净化下,迅速瘪、风化,最后化为一小堆灰烬,被山风吹散。

翠绿光芒缓缓收敛,藤蔓也恢复原状,轻轻将陈默放在地上。那块“巽”鉴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墨绿色玉石的质朴模样,只是表面似乎更加温润了些。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怪蛇暴起到被净化,不过十几秒。

小武赶紧扶起陈默,老孙则警惕地持铲守在旁边,盯着水潭和四周。

“我没事……骨头可能裂了……”陈默疼得额头冒汗,脸色惨白,但神志清醒,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墨绿色玉石。刚才那翠绿光芒和藤蔓疯长的景象,深深震撼了他。这“副鉴”竟然有如此灵性,能自动护主,还能克制那诡异的怪蛇!那怪蛇,绝不是普通生物,更像是被阴煞之气侵染变异,或者……是守护(或者觊觎)这副鉴的妖物?

“此地不宜久留!”老孙经验老到,“刚才动静不小,说不定会引来别的东西。陈主任的伤也得赶紧处理。”

陈默点点头,强忍剧痛,对小武道:“小武,把……把那块玉挖出来,小心点,用布包好,别直接用手碰。”

小武依言,用工兵铲小心地撬开周围的石头和泥土,将那块鸡蛋大小的墨绿色玉石完整取出。入手温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精神一振。他用一块净的毛巾仔细包好,揣进贴身的衣袋。

“走!”老孙背起陈默,小武在前面开路,三人迅速沿着来路撤退。

回程比来时艰难得多。陈默的伤需要固定,行走缓慢。老孙年纪大了,背着他走山路更是吃力。小武既要探路,又要警惕后方,精神高度紧张。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坳。三人都已筋疲力尽,决定稍作休息。小武拿出急救包,给陈默简单固定了一下肩膀。陈默靠着一棵大树坐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老孙,小武,今天的事,包括这块玉,还有那条怪蛇,出了山,一个字都不能提。对任何人都不能提,包括家人。明白吗?”陈默郑重叮嘱。

老孙和小武对视一眼,都重重点头。他们都是经过挑选的可靠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那蛇……太邪门了。”小武心有余悸,“我当兵时在南方丛林也见过大蟒,没这样的。那眼睛,红的像血,鳞片硬得跟铁一样。”

“不像是天生的,倒像是……中了邪。”老孙抽了口旱烟,眉头紧锁,“这老鹰岭深处,一直有邪乎传说。我年轻那会儿打猎,老辈人就说过,深山里有成了精的怪物,还有吃人的黑气。以前只当是吓唬人的,没想到……”

陈默沉默。老鹰岭的邪乎传说,恐怕和西郊窑洞下的阴煞地脉脱不了系。“巽”鉴埋在这里,既是为了镇压一方地气,恐怕也沾染了此地的阴秽,或者吸引了被阴秽侵染的妖物守护。刚才那怪蛇,明显对“巽”鉴有极强的占有欲或吞噬欲。

休息了约莫二十分钟,恢复了些体力,三人继续赶路。幸运的是,回程没有再遇到其他危险。下午三点多,终于走出了密林,看到了停在野竹坪的越野车。

回到车上,陈默立刻用卫星电话联系了任平生,只简单汇报“东西找到了,但遇到了意外,我受了点轻伤,正在返回”,没有在电话里详说。

任平生的声音透过信号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人没事就好。东西收好,直接到我住处。注意安全,路上可能有尾巴。”

陈默心中一凛。有尾巴?刘茂才的人?

“明白。”他挂断电话,对老孙道:“老孙,路上开快点,但注意安全。留意后面有没有车跟着。”

老孙点点头,发动汽车,越野车沿着颠簸的机耕道驶向山外。

一路无事。傍晚时分,越野车悄然驶入县城,没有回县委大院,而是直接开到了任平生租住的居民楼下。

任平生已经等在那里。看到陈默被小武搀扶着下车,脸色苍白,肩膀固定,他眼神一沉,但没多问,示意小武和老孙将陈默扶上楼。

进了屋,关好门。任平生让陈默靠在沙发上,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锁骨骨裂,需要静养。他拿出秦大夫给的药膏(还剩一点),仔细涂抹在陈默肩胛处。药膏清凉,带着辛辣的药力渗透,疼痛顿时减轻不少。

“怎么回事?详细说。”任平生这才问道。

陈默忍着痛,将进山后的经过,包括找到“巽”鉴、怪蛇袭击、“巽”鉴自动激发绿光藤蔓护主、净化怪蛇,详细说了一遍。小武在旁边补充了几句。

任平生听完,沉默良久。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前的坠子。陈默的讲述,证实了他的许多猜测,也带来了新的信息。

“巽”鉴有灵,能自动护主,能净化阴秽妖物。这说明碎片之间确有灵性,且与主鉴存在某种程度的感应和联系。怪蛇的出现,则印证了阴煞地脉的气息已经开始外泄,侵染生灵,形成妖物。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你们做得很好。”任平生转身,看向陈默三人,目光郑重,“尤其是陈默,受伤不轻。老孙,小武,也辛苦了。这几天你们放假休息,陈默的伤好好养。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是!”三人应道。

任平生走到陈默面前,陈默会意,从贴身衣袋里取出那个用毛巾包裹的墨绿色玉石。

毛巾展开,玉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木纹细腻,“巽”字卦象清晰可见。与“坤”鉴的厚重沉稳不同,“巽”鉴更显灵动生机。

任平生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玉石表面。

嗡——!

前的坠子(主鉴)和手中的“巽”鉴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一股精纯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能量,从“巽”鉴中流出,顺着指尖,汇入主鉴。主鉴光芒微涨,与任平生的联系似乎又紧密了一丝。同时,他脑海中关于阵法的某些感知,特别是与“风”、“木”相关的部分,变得更加清晰。

“坤”鉴厚重,稳固基。“巽”鉴灵动,沟通生机。九块碎片,各司其职,共同构成镇压与调和的大阵。

现在,他已得三块(主鉴、坤鉴、巽鉴)。西南山区之行虽然凶险,但收获巨大。

然而,喜悦只是一瞬。陈默的伤,怪蛇的出现,都提醒着他,危险正在升级。刘茂才绝不会坐视他接连获得碎片。

“陈默,你养伤期间,帮我做一件事。”任平生将“巽”鉴小心收好,沉声道,“查一查刘茂才父亲刘长河,在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初期,在县委工作的所有公开记录,以及……非公开的传言。特别是他是否参与过县委大院的修建、改造,或者对那排老平房下达过什么指令。还有,他退休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

陈默点头:“明白。刘副县长那边……”

“他今天在县委大院,已经表明了态度。”任平生眼神转冷,“坤鉴出土,他一定会有大动作。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你受伤,正好可以低调行事,暗中调查。小武,”他看向小武,“陈默养伤期间,你暂时跟着我,负责联络和安全。”

“是!”小武挺直腰板。

安排妥当,任平生让老孙送陈默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和固定,让小武暂时留下。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任平生走到书桌前,摊开阵图,目光落在代表“巽”位的标记上,又看向其他几个黯淡的光点。

“巽”鉴已得,下一个目标在哪里?乾?兑?离?坎?

刘茂才手里,又掌握了哪几块?

他必须尽快推算出其他碎片的大致位置,同时,也要开始尝试炼化主鉴,提升自己的实力,并探索“小乾坤印”的更多用途。仅凭目前的被动防御和微弱感应,不足以应对越来越激烈的争斗。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他手中的棋子,又多了两枚。

这场跨越五百年的棋局,中盘绞,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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