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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六章 反噬与试探

阳光透过招待所薄薄的窗帘,将房间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块。任平生睁开眼,立刻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攒刺。喉咙得冒火,全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

他挣扎着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差点又栽倒回去。口传来闷痛,呼吸都有些费力。他撩起睡衣低头一看,心口皮肤上一片淡淡的、不规则的青黑色,像是不小心撞到的淤伤,但边缘有细密的、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向四周蔓延,触之冰凉。

是昨晚那鬼爪阴寒气息侵入的后遗症?还是坠子力量爆发带来的反噬?

他试着调动精神,去感知前的坠子。坠子安静地贴着皮肤,冰凉依旧,但那种温润的、守护性的暖流却微弱了许多,像是耗尽了力气。当他试图集中精神主动沟通时,一阵更剧烈的头痛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不行,消耗太大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于一种透支状态。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上午八点二十。今天上午还有个县政府常务会议,讨论第三季度经济工作安排,他必须出席。

强撑着下床,双脚落地时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裂,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下,精神略微清醒了一些,但头痛和虚弱感依旧。

换上一身净的中山装,尽量挺直腰背,但镜中的自己,那份疲惫和病态难以完全掩饰。他想了想,从随身带的药箱里找出一点清凉油,抹在太阳和人中,辛辣的气味着神经,让他勉强打起了精神。

下楼时遇到招待所的服务员,小姑娘看到他,吓了一跳:“任县长,您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没事,昨晚没睡好。”任平生摆摆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老毛病了,缓缓就好。”

走出招待所,晨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九月初的天气,竟让他感到刺骨的冷意。他裹紧了外套,走向不远处的县委大楼。

短短几百米的路,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口的闷痛和冰凉感持续不断,坠子偶尔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试图驱散那股阴寒,但杯水车薪。

走进县委大楼,熟悉的场景让他精神略微一振。走廊里遇到的部纷纷打招呼,他一一颔首回应,脸上勉强维持着平静的神色。但那些敏锐的目光,或许已经捕捉到了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

推开办公室的门,陈默已经在整理文件,抬头看到他,也是愣了一愣,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县长,您这是……”

“没事。”任平生打断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两片常备的止痛药,就着陈默递过来的温水吞下,“昨晚看材料晚了点,有点偏头痛。会议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陈默还是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县长,要不……我跟郭书记那边说一下,会议改期?”

“不用。”任平生语气坚决,“按时开。”

九点整,小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位副县长和相关局办负责人。任平生走进去时,正在低声交谈的众人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的寂静里,任平生能感觉到多种情绪:关切、探究、疑惑,或许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主位坐下,将笔记本和保温杯放好。郭达山还没到。

刘茂才坐在他左手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平时更低调一些。任平生进来时,刘茂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明,然后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翻看手里的文件。

但任平生清晰地捕捉到,在刘茂才低头前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似乎极快地扫过了自己的口——那里,隔着中山装,坠子的轮廓并不明显,但刘茂才的眼神,却像是能透视一般。

他知道什么?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任平生不动声色,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口的冰凉和胃部的不适。

“任县长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李建国关切地问了一句。他是个老实人,话里没什么别的意思。

“还好,老毛病。”任平生简短回应,目光看向门口。

郭达山卡着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扫视了一圈,目光在任平生脸上顿了顿,笑意似乎淡了一分,但很快恢复如常:“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会议按流程进行。先是各部门汇报前三季度经济指标预计完成情况,分析存在的问题。任平生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但头痛和虚弱感像水一样一阵阵涌来,让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才能跟上节奏。

轮到讨论下一步工作安排时,郭达山点了任平生的名:“平生同志,经开区那边,特别是几个停滞,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任平生放下笔,抬起眼。那一瞬间,他感到口坠子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流,支撑着他的精神清明了一瞬。他清了清有些涩的嗓子,声音虽然不高,但足够清晰:

“经开区的问题,子在历史遗留。特别是7号地块,不能继续‘拖’字诀。我建议成立专项清理小组,由我牵头,纪委、审计、财政、国土参与,彻底清查从立项到烂尾的全过程,理清资金流向,查明问题源。该追责的追责,该盘活的想办法盘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成立专项小组,而且是县长亲自牵头,还要拉上纪委审计,这摆明了是要动真格,翻旧账。

“我同意任县长的思路。”刘茂才突然开口,声音平和,“不过,7号地块情况复杂,牵扯面广,是不是先把外围情况摸清楚,再考虑是否成立这么高规格的专项小组?毕竟,稳定是第一位的。”

他顿了顿,看向任平生,嘴角带着那点疏淡的笑意:“而且,任县长最近身体似乎不太舒服?这么重的工作,别累垮了身体。我们可以先从外围协调入手,比如督促鼎盛实业的破产管理人加快资产处置,或者寻找新的意向方。”

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拖延,也是在试探任平生的身体状况和决心。

任平生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身体没问题。工作不能等。问题拖得越久,解决的成本越高,风险也越大。外围协调要做,但核心的清理核查必须同步启动。我建议,本周内拿出小组组建方案和初步清查计划,上常委会审议。”

他把球踢给了常委会,也表明了不容拖延的态度。

郭达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在任平生和刘茂才之间逡巡片刻,缓缓道:“平生同志的工作热情值得肯定。茂才同志的稳妥考虑也有道理。这样吧,专项小组可以筹备,但先以政府办牵头,相关部门配合,做前期摸底。摸清基本情况后,再视情况决定是否升格、是否提交常委会。具体方案,平生同志和茂才同志商量着拿,既要积极推进,也要注意方法,把握好节奏。”

又是和稀泥,但至少松了个口子,允许启动前期调查。

任平生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点了点头:“好,按郭书记的指示办。”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其他议题。但任平生能感觉到,刘茂才的目光,时不时会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在他偶尔因为头痛而微微蹙眉,或者端起水杯的手有些不稳的时候。

那种被毒蛇窥伺的感觉,再次清晰地浮现。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任平生站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赶紧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任县长?”旁边有人想扶他。

“没事,起猛了。”任平生摆摆手,强自镇定,拿起笔记本和杯子,一步步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虚浮。

走出会议室,陈默立刻迎上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想说什么,被任平生用眼神止住。

“回办公室。”任平生的声音有些低哑。

回到308,关上门,任平生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口的闷痛加剧,那股阴寒感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在体内游走。坠子传来的暖流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县长,您必须去医院!”陈默急道。

“不去。”任平生睁开眼,眼神虽然疲惫,却依然锐利,“我休息一下就好。你现在去做几件事。”

陈默只好压下担忧:“您说。”

“第一,以政府办名义,正式发函给县法院,调取鼎盛实业破产清算的全部卷宗,特别是资产审计和债权债务明细。就说我们要研究烂尾处置参考。”

“第二,私下接触一下当年参与7号地块施工的几个包工头或者材料商,打听一下当初停工的真实原因,还有,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第三,”任平生顿了顿,“想办法,找个可靠的理由,联系一下市医院的神经内科或者……中医科,问问有没有医生擅长治疗‘阴寒入体’、‘邪风侵扰’之类的毛病,要口风紧的。”

陈默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是用力点头:“我马上去办。”

陈默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任平生一个人。寂静中,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疲惫被放大。他靠在椅背上,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这样下去不行。身体撑不住,更别说应付接下来的斗争和探查了。

必须想办法解决这反噬。

他想起窑洞墙壁上那些刻痕,想起那道士的镇压阵法。自己身上的坠子是阵法的一部分,或许……那阵法中,有化解阴煞反噬的方法?或者,至少能指引他找到其他碎片,借助更多碎片的力量来抗衡?

他强打精神,拿出手机,再次调出昨晚拍的照片。头痛让视线有些模糊,他眯着眼睛,仔细辨认那些模糊的图案。

中心那个印玺般的图案周围,那些简化的山川符号,似乎是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排列的。他隐约记得,赵秉璋说过,他祖父帮忙埋藏镇物……那些镇物(碎片)埋藏的地点,会不会就和这些符号标记的方位有关?

如果能找到其他碎片……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但立刻又被现实的困难压了下去。青川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仅凭这些模糊的刻痕和符号,要找到几十甚至上百年前埋藏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或许,赵秉璋的祖父,还留下了更具体的记载?比如……一张图?

他想起赵秉璋家里那些厚厚的笔记和手稿。

看来,必须再去拜访一次赵老师,而且要尽快。

但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出门都困难。

正思忖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短信:“县长,联系上一个老中医,姓秦,解放前就在青川行医,据说治过不少怪病,住在城东老区。要不要现在去?”

老中医?或许有用。

任平生回复:“地址发我。我自己去,不要声张。另外,赵秉璋老师那边,你想办法委婉地递个话,说我最近身体不适,对本地一些‘老方子’感兴趣,过两天再去拜访他,请他帮忙留意。”

不能直接问碎片和阵法,太突兀,容易引起赵秉璋的警觉甚至恐惧。以“求医问药”为借口,更自然,也能试探赵秉璋是否知道治疗阴煞反噬的方法。

片刻后,陈默发来了一个地址,还有一句:“县长,您千万小心。刚才我去法院调卷宗,那边的人说……刘副县长那边,昨天也打过招呼,让他们‘配合好县里的工作’。”

任平生眼神一凝。

刘茂才的动作,果然很快。他也在调阅鼎盛实业的卷宗?是怕查出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怎样,这场暗中的较量,已经全面铺开。

他必须尽快恢复,拿到更多的筹码。

深吸一口气,任平生扶着桌子站起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定了定神,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口的坠子,依旧冰凉。但这一次,那冰凉之中,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不屈的暖意,支撑着他,一步步走出办公室,走向楼下,走向那未知的、却必须面对的风雨。

城东老区,老中医秦大夫的诊所,或许是他恢复元气的第一站。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多隐藏在青川岁月尘埃下的秘密,以及,愈发凶险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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