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他时，娘家人全都反对。
这个男人太穷，太懒，太没有前途。
但我看的不是现在，我看的是他对母亲的孝心，对朋友的义气。
那些看不见的品质，是最值钱的东西。
婚礼那晚，他们都来敬酒，试图劝我悔婚。
我没有解释，只是默默跟他回了新房。
他在灯下看着我，突然起身翻出床下的行李箱。
一张张房产证铺满了整张床。
我的眼泪瞬间流下来。
他说：”我装了十八年穷，就怕遇到图我钱的女人。你不问，不贪，所以你值得。”
今天是我和周屹结婚的子。
婚礼在村里唯一的小饭馆举行。
只摆了三桌。
一桌是周屹那边的几个远房亲戚。
一桌是我家的亲戚。
还有一桌，坐着村里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我妈刘玉梅的脸，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晴过。
她坐在主桌，筷子重重地磕在碗沿上。
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养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放着城里有房有车的对象不要，非要嫁给这么个酒鬼懒汉。”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够我们这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哥徐凯坐在我妈旁边，脸色同样难看。
他今天是被我妈硬拽来的。
他旁边的嫂子李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小沁，不是嫂子说你。”
“你看今天这婚礼办的，村里谁家嫁女儿不是风风光光的？”
“你再看看你这，三桌都坐不满，像什么样子。”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给面前的空杯倒满了酒。
周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今天喝了不少。
一张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因为酒精而涨得通红。
“来，哥，我敬你。”
他端着酒杯，脚步虚浮地走到徐凯面前。
徐凯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可担不起。”
“我没你这么个妹夫。”
周屹嘿嘿一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那不行，今天是我大喜的子。”
“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他说着，手一抖。
半杯酒直接洒在了徐凯的新西装上。
“你什么！”
徐凯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推开周屹。
周屹没站稳，踉跄着退后几步，撞到了后面的桌子。
桌上的盘子碗筷一阵乱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我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扶住他。
“你没事吧？”
周屹冲我摆摆手，舌头都有些大了。
“没，没事。”
“哥他，他就是……高兴。”
李莉站了起来，满脸嫌恶。
“高兴？徐沁你看看他这个样子，烂泥扶不上墙。”
“走路都走不稳，以后还能指望他什么？”
“我们家的脸，今天算是被你丢尽了。”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徐沁，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只要你跟他离了，妈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马上跟我回家。”
周围的亲戚邻居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徐家丫头真是昏了头了。”
“周屹这小子，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是啊，整天就知道喝酒，地里的活都荒了。”
“他妈生病，要不是徐沁帮衬，早就没钱治了。”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耳朵里。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村里人都说他懒，说他是个酒鬼。
可我见过他为了给他妈凑医药费，半夜去码头扛活，肩膀被磨得血肉模糊。
我也见过他把省下来的口粮，分给邻居家吃不饱饭的孩子。
他们看到的，只是他想让他们看到的。
那些看不见的，才是我决定嫁给他的原因。
我扶着周屹，让他坐下。
然后转过身，看着我妈。
“妈，他现在是我丈夫。”
“有什么话，等婚礼结束了再说。”
我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新娘。
刘玉梅气得说不出话。
“好，好，你真是翅膀硬了。”
“我倒要看看，你以后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回不回来求我！”
她说完，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们走！”
徐凯和李莉立刻跟上。
主桌上的人，瞬间走了一半。
饭馆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周屹的几个亲戚，脸上也挂不住了。
他们讪讪地站起来，找了个借口也走了。
最后，只剩下那些看热闹的邻居。
他们还在饶有兴致地指指点点。
周屹趴在桌子上，好像睡着了。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周屹，我们回家。”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好，回家。”
我把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他很高，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搀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出饭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的新房，是村东头最破旧的一间土坯房。
那是周屹父母留下的。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一股淡淡的霉味。
我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然后打了一盆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反对。
但这是我选的路。
我不会后悔。
我刚准备起身去倒水。
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
我一惊，回头。
周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透亮，没有一丝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