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屹的眼睛很亮。
像黑夜里的星星。
里面没有丝毫的朦胧和醉意。
只有一片深邃的清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没喝醉?”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如果我说我千杯不醉,你信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磁性。
和平时那个说话都大着舌头的酒鬼,判若两人。
我愣住了。
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床边。
然后他坐了起来。
动作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缓。
“今天,委屈你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我摇了摇头。
“不委屈。”
“是我自己选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我心底所有隐藏的情绪。
“徐沁。”
他突然很认真地叫我的名字。
“你后悔吗?”
“嫁给我这么一个一无所有的懒汉,酒鬼。”
“被你所有的家人朋友看不起。”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我说了,我不后悔。”
“周屹,我看中的不是你现在有什么。”
“我看的是你的心。”
他沉默了。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
“我的心……”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起身下床。
我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他走到墙角,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皮箱。
那皮箱看起来很有年头了。
上面的锁都生了锈。
我认识这个箱子。
听村里人说,这是周屹父亲留下的遗物。
周屹一直宝贝得不行,从不让任何人碰。
他用袖子擦了擦箱子上的灰。
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咔哒”一声。
箱子被打开了。
他没有立刻看里面的东西。
而是转过头,看着我。
“徐沁,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明明有力气,却宁愿被人骂懒汉,也不去好好活吗?”
我确实有过疑问。
但我尊重他的选择。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他笑了。
“你不好奇,我明明酒量很好,为什么总是在村里人面前装成一个醉鬼吗?”
我想了想,说:“或许,这是你的生存方式。”
他眼中的赞许更浓了。
“那你不好奇,我明明可以活得更体面,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潦倒吗?”
这一次,我没有回答。
我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他从皮箱里,拿出一样东西。
不是我想象中的什么传家宝。
而是一个红色的本子。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把那些本子,一个一个地摆在了我们那张破旧的婚床上。
一共五个。
鲜红的颜色,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灯光下,我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字。
房产证。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拿起其中一本,颤抖着手打开。
地址是市中心最贵的楼盘,金茂府。
面积,180平米。
户主姓名:周屹。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又拿起第二本。
万科的江景大平层。
第三本,是城西的一栋独栋别墅。
第四本,第五本……
每一本,都代表着一笔我连想都不敢想的巨额财富。
我的手开始发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陈旧的床单上。
我不是因为这些财富而哭。
我是为自己哭。
为我的坚持,我的选择,我的信任,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意想不到的回应。
周屹走到我身边,轻轻把我揽进怀里。
他用粗糙的手指,温柔地擦去我的眼泪。
“傻瓜,哭什么。”
“这些东西,吓到你了?”
我把脸埋在他的口,摇了摇头。
“周屹,你到底是谁?”
他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我还是周屹。”
“只是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周屹。”
他告诉我,他其实是周氏集团董事长的独子。
十八年前,他父亲因为一场商业斗争,被人陷害。
公司破产,父亲抑郁而终。
母亲带着他,隐姓埋名,逃回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
为了躲避仇家,也为了保护自己。
母亲让他从小就必须学会伪装。
伪装成一个无大志,又懒又馋的废物。
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这些年,他一边扮演着村里的懒汉。
一边在暗中学习,布局。
他靠着父亲留下的一点人脉和自己的头脑,在股市里赚到了第一桶金。
然后,他开始,开公司。
一步一步,把他父亲失去的东西,又都拿了回来。
甚至,比原来更多。
这五本房产证,只是他资产的冰山一角。
“我装了十八年穷。”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感慨。
“我见过太多因为钱而聚散的人。”
“我怕了。”
“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不图我的钱,不嫌我穷,能透过我这身伪装,看到我本心的女人。”
“我等了很多年,等到我妈都快放弃了。”
“直到,我遇见了你。”
他收紧了手臂。
“你在所有人骂我的时候,会偷偷给我送来净的衣服。”
“你在我妈生病,我‘凑’不出医药费的时候,拿出了你所有的积蓄。”
“你为了嫁给我,跟你所有的家人翻了脸。”
“徐沁,你不问,不贪,不求。”
“所以,这一切,你都值得。”
我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原来,我所有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我所有的坚持,都不是一厢情愿。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那以后,我们还继续装下去吗?”
周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
“装?”
他冷笑一声。
“十八年了,这出戏该落幕了。”
“明天,我们该去收点利息了。”